省人民会堂庄严肃穆。上午九时整，主席台上方，国徽高悬，红旗分列。台下，七百多名代表正襟危坐。
林峰坐在主席台第二排，左肩的绷带已经拆除，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带，藏在深色西装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坐姿仍有些僵硬——医生说锁骨愈合至少还要一个月，不能用力。
大会主持人宣读完中央提名文件后，按照程序，代表们开始填写选票。整个会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林峰目视前方，面色平静，但手心微微出汗。自从踏入仕途，这一路走来，他已走过了七年。七年间，有多少次生死考验，有多少次艰难抉择，此刻都化作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投票结束，代表们依次走向票箱。计票需要时间，会议进入休会。林峰被工作人员请到休息室。刚坐下，赵建国书记就走了进来。
“紧张吗？”赵建国笑着问，递过一杯茶。
“有点。”林峰实话实说，“省长这个位置，关系到全省六千多万人的福祉。责任太重了。”
“重是重，但你扛得起来。”赵建国在他身边坐下，“中央选择你，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这些年的表现，特别是在刘振邦案件中的担当，证明了你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既能破，也能立。”
“破容易，立难。”林峰看着杯中的茶叶起伏，“刘振邦案虽然结了，但留下的后遗症不少。干部队伍士气受影响，经济发展有下行压力，民生领域还有不少欠账……”
“所以才需要你。”赵建国拍拍他的肩，“林峰，你要记住：副省长是分管，省长是统管；副省长是执行者，省长是决策者。你要学会抓大放小，把主要精力放在战略谋划、班子建设、重大决策上。”
林峰点头。这些天，他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当常务副省长时，他可以直接抓项目、跑现场、解决具体问题。但当省长后，他的角色必须转变——要更多思考全局性、方向性问题。
半小时后，计票结束。主持人宣布：“本次会议应到代表755人，实到742人。发出选票742张，收回742张。林峰同志得赞成票736张，反对票5张，弃权票1张。”
掌声雷动。林峰起身，向代表们鞠躬致意。掌声持续了一分多钟，不少代表站了起来。这掌声里，有期待，有信任，也有沉甸甸的托付。
按照程序，新当选省长要进行宪法宣誓。林峰走到宣誓台前，面向国徽，左手抚按宪法，右手举拳。这一刻，他想起了在石泉镇面对洪水时立下的誓言，想起了在青阳市推动改革时的初心。
“我宣誓：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努力奋斗！”
声音铿锵，回荡在会堂。台下，许多代表眼含热泪——这个省经历了太多波折，现在终于迎来了新的希望。
宣誓结束，林峰发表就职讲话。他没有拿稿子，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代表，同志们。今天，大家把省长的重担交给了我。我深知，这份信任背后，是全省六千三百万父老乡亲的期待；这份责任，是关乎千家万户幸福生活的千钧重担。”
会堂安静，只有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当前，我省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期、深化改革的攻坚期、修复政治生态的修复期。困难不少，挑战很多。但我坚信，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有全省干部群众的团结奋斗，我们一定能够闯过难关，开创我省高质量发展的新局面！”
掌声再起。
“作为新任省长，我向大家承诺：第一，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用心用情用力解决好群众急难愁盼问题；第二，始终坚持高质量发展不动摇，加快新旧动能转换，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第三，始终严守纪律规矩底线，带头廉洁自律，建设法治政府、廉洁政府、服务型政府；第四，始终发扬斗争精神，敢于担当，善于作为，不回避矛盾，不推卸责任！”
讲话很短，只有八分钟。但每句话都实实在在，没有空话套话。代表们用更热烈的掌声回应。
散会后，林峰在会场门口被代表们围住。一位来自北山市的老代表握住他的手：“林省长，我们矿工就信你！白云钢铁的事，你处理得好！我们北山转型，就指望你了！”
“您放心，北山的事我记着呢。”林峰郑重道，“下个月我就去北山调研，咱们一起想办法，让资源枯竭城市焕发新生。”
另一位来自农村的代表挤过来：“林省长，我是南山县的，我们那儿特色农产品好，就是路不行，运不出来……”
“交通厅已经在制定全省‘四好农村路’提升计划，南山县是重点。”林峰当场回答，“最迟明年，你们的农产品出山通道一定能打通！”
一一回应，不知不觉过了半小时。秘书好不容易才把林峰“解救”出来，坐进车里时，林峰的左肩又开始疼了。
“直接去省政府。”林峰对司机说。
“林省长，下午没有安排，您应该休息……”秘书劝道。
“休息不了。”林峰看向窗外，“当选只是开始，工作才是根本。”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门口的武警战士立正敬礼——从今天起，他们守护的是新任省长。
走进省长办公室，这个他来过多次的房间，今天感觉不一样了。墙上挂着全省地图和重大项目建设图，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办公桌宽大厚重。桌面上，已经堆满了贺电贺信——来自国家部委、兄弟省份、企事业单位。
林峰没时间看这些。他坐下后第一件事，是让秘书长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新一届省政府第一次全体会议。所有副省长、秘书长、副秘书长、各厅局主要负责人参加。主题只有一个：怎么干。”
“是！”秘书长记录下来，“那今天的安排？”
“今天，”林峰想了想，“我要看材料。把全省经济形势分析报告、财政收支报告、民生领域短板报告，都拿过来。还有，通知发改委、财政厅、人社厅、农业农村厅、生态环境厅，一把手下午三点到我这开个小会。”
“您的肩伤……”
“不碍事。”林峰已经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
下午三点，五个厅局的一把手准时来到省长办公室。他们看到林峰吊着固定带还在批文件，都有些动容。
“坐。”林峰放下笔，“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听汇报，是出题目。”
几人一愣。
“第一个题目给发改委：我省传统产业占比仍然过高，新兴产业‘散而不强’。我要你们一个月内拿出‘产业强省’三年行动计划，目标要实，措施要硬。”林峰看向发改委主任，“不要面面俱到，就聚焦三五个有基础、有前景的产业，集中资源打歼灭战。”
“明白！”
“第二个题目给财政厅：刘振邦案造成财政损失巨大，但民生支出不能减。我要你们重新盘活存量资金，优化支出结构，把有限的财政资金用在刀刃上——教育、医疗、养老、住房，这些领域一分钱不能少。”林峰语气加重，“同时，要研究怎么撬动社会资本，放大财政资金效应。”
“是！”
“第三个题目给人社厅：今年高校毕业生超过五十万，就业压力大。我要你们拿出超常规举措，不仅要解决‘有没有’岗位的问题，更要解决‘好不好’岗位的问题。”林峰说，“特别要关注白云钢铁、北山矿业等改革中分流出来的职工，一人一策，确保平稳过渡。”
“我们一定落实好！”
“第四个题目给农业农村厅：乡村振兴不能只喊口号。我要你们选十个基础最差、困难最多的乡镇，省长、副省长一人包一个，一年内必须见到实实在在的变化。”林峰顿了顿，“我包最穷的那个。”
农业农村厅长眼眶一热：“林省长，您身体……”
“身体没问题。”林峰摆摆手，“第五个题目给生态环境厅：环保欠账太多，但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我要你们制定‘环保底线清单’，哪些红线绝对不能碰，清清楚楚。同时，要探索生态价值转化机制，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
五个厅长记了满满几页纸。他们没想到，新省长上任第一天，不是听他们汇报成绩，而是直接出题目、压担子。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林峰继续看材料。傍晚六点，苏晴打来电话：“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炖了汤。”
“回。”林峰看了眼日程，“不过得八点以后，还有个企业家座谈会。”
“你的肩膀……”
“真没事。”林峰柔声道，“今天选举通过了，我现在是省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苏晴带着笑意的声音：“知道了，林省长。汤给你留着。”
挂断电话，林峰心里暖暖的。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晚上七点，企业家座谈会。十位来自不同行业的企业家，有国企老总，有民营企业家，有外企代表。林峰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坐。”林峰示意，“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真话、实话。我省的营商环境到底怎么样？企业发展遇到哪些困难？政府该怎么改进？大家敞开了说。”
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看到林峰认真记录、不时追问，企业家们渐渐放开。两个小时的座谈，林峰记了二十多页笔记。问题很多：审批环节还是多，融资难融资贵，人才留不住，市场准入有隐形壁垒……
“大家提的问题，我都记下了。”座谈会结束时，林峰表态，“省政府会成立工作专班，逐条研究解决。我在这里承诺：一个月内，出台优化营商环境‘升级版’措施；三个月内，企业家反映的突出问题要有明显改善。”
掌声中，一位老企业家激动地说：“林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一定把企业办好，为全省发展多做贡献！”
晚上九点，林峰终于回到家。母亲已经把汤热了好几遍，看他进门，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快喝汤。你说你，伤还没好，就这么拼……”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林峰接过汤碗，“苏晴呢？”
“在书房，说有个案子还要看。”母亲压低声音，“对了，苏晴今天去医院检查了……你要当爸爸了。”
林峰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什么？”
“两个月了。”母亲笑着说，“她本来想晚上告诉你的，我看你太忙，就先说了。你呀，以后可不能光顾着工作，得多顾顾家。”
林峰放下汤碗，快步走向书房。推开门，苏晴正坐在书桌前看卷宗，见他进来，抬头一笑：“回来啦？”
林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妈说……我要当爸爸了？”
“嗯。”苏晴脸微红，“今天检查确认的。本来想晚上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这是最好的惊喜。”林峰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他欠苏晴太多。聚少离多，危险相伴，现在终于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不过，”苏晴靠在他怀里，“你现在是省长了，更忙了。我这边纪委工作也忙，孩子出生后……”
“再忙，家也要顾。”林峰郑重道，“我会调整工作节奏，你也要注意身体。以后晚上尽量不安排工作，周末至少留一天给家庭。”
苏晴笑了：“这话我可记着了，林省长。”
这一夜，林峰睡得特别踏实。梦里，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牵着苏晴，走在阳光灿烂的田野上。远处，是欣欣向荣的城市，是安居乐业的百姓。
早晨六点，林峰准时醒来。左肩的疼痛已经习惯，他小心地起床，没有吵醒苏晴。走到窗前，晨曦微露，城市正在苏醒。
今天，是新省长履职的第一天。上午要开省政府全体会议，下午要去调研老旧小区改造，晚上还要研究防汛工作——气象预报说今年可能有特大汛情。
手机震动，是李锐发来的信息：“疯子，恭喜！昨晚的座谈会，有企业反映涉及走私线索，我正在查。另外，王师傅出院了，他托我带了点土特产给你，放你办公室了。”
林峰回复：“走私线索要一查到底。王师傅的东西，替我谢谢他，但下不为例——不能收群众一针一线。”
放下手机，林峰换上西装，仔细系好领带。镜子里的人，肩伤未愈，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坚定如初。
七点整，他走出家门。楼下，司机和警卫已经就位。晨光中，省政府大楼的轮廓逐渐清晰。
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