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的窗户朝东。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林峰脸上时，他正靠在床头批阅文件。左肩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医生严令禁止他下床活动——伤口感染虽然控制住了，但愈合需要时间。
“林省长，您又一夜没睡？”护士长推着治疗车进来，看到床头柜上堆积的文件和亮着的台灯，忍不住皱眉。
“睡了，四点醒的。”林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腕，“今天有什么检查？”
“上午换药，下午拍个片看看骨头愈合情况。”护士长一边量血压一边说，“赵书记特意交代了，让您至少再休养一周。省政府那边有秘书长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林峰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出不了大乱子，但千头万绪的工作，少了他这个刚上任的常务副省长拍板，进度总会受影响。这几天躺在病床上，他通过电话、视频会议处理了十七项紧急工作，但还有更多需要他当面协调。
八点整，秘书准时出现在病房，手里抱着新的文件夹：“林省长，今天的文件。另外有几个事需要您定夺。”
“说。”
“第一，中央专案组昨晚结束工作，今天上午十点召开情况通报会。周正雄主任询问您是否能参加视频会议。”
“参加。”林峰毫不犹豫，“接病房的视频系统。”
“第二，中组部考察组完成了在我省的考察，今天下午返京。考察组领导想在走之前，再来医院看看您。”
林峰沉吟：“告诉他们我恢复得很好，不必特意跑一趟。请赵书记和宋部长代表省委送行就好。”
“第三，”秘书压低声音，“齐明达的审讯有了重大突破。他不仅交代了为境外机构搜集情报的罪行，还供出了一个潜伏在省直机关的‘钉子’——省商务厅对外合作处处长。”
林峰眼神一凝：“证据确凿吗？”
“确凿。专案组已经控制此人，初步审讯发现，他利用职务便利，多次向我省境外投资企业泄露商业秘密，造成重大损失。”秘书递过一份加密简报，“这是详细情况。”
林峰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这个处长位置关键，经手的都是全省重大对外合作项目。他的背叛，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
“专案组建议，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保密教育和国家安全教育。”秘书补充道。
“很有必要。”林峰合上简报，“等我出院，这件事要作为重点工作来抓。改革开放不是无原则开放，国家安全底线必须守住。”
九点，医生来换药。揭开绷带时，伤口仍然红肿，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林省长，您这伤要是普通人，早就疼得嗷嗷叫了。您倒好，整天批文件、开会，跟没事人似的。”
“疼是真疼，”林峰额角渗出冷汗，“但比起那些因腐败、因失职而受苦受难的群众，这点疼算什么。”
医生肃然起敬。这位年轻省长的故事，这几天已经在医院传开了——带伤工作，击退袭击，稳定大局。很多医护人员私下都说：“这才叫父母官。”
十点整，病房电视屏幕亮起。中央专案组情况通报会开始。周正雄主任出现在画面中央，神情严肃：“经过二十天的紧张工作，刘振邦系列案件调查工作基本结束。现已查明，该案是一起典型的领导干部家族式腐败、内外勾结、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案件……”
林峰靠在床头，认真听着。屏幕上不时闪过证据照片——账本、银行流水、境外账户、秘密会议记录。触目惊心。
“本案涉及厅局级以上干部九人，处级干部二十三人，企业负责人十七人。”周正雄声音沉重，“涉案金额总计超过八亿元。其中，刘振邦单独或伙同其子收受贿赂五千二百万元；齐明达等人为境外机构搜集、提供国家秘密、情报，获取非法利益三千万元；其他人员涉及工程腐败、资源腐败、金融腐败……”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的滴答声。
“更严重的是，”周正雄话锋一转，“本案暴露出我省在对外开放、招商引资过程中，国家安全意识薄弱，保密制度执行不严，给了境外敌对势力可乘之机。中央领导对此高度重视，要求深刻反思，全面整改。”
通报会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周正雄特别提到：“在案件查处过程中，林峰同志坚持原则，敢于斗争，在关键时刻稳住了局面，为专案组工作提供了重要支持。中央领导对此予以充分肯定。”
屏幕暗下去。林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八亿元，四十九人……这组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这不仅仅是腐败，更是对人民信任的背叛，对国家利益的损害。
手机震动，是赵建国的短信：“通报会看了吧？下午三点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整改方案。你能视频参加吗？”
“能。”林峰回复。
下午两点，林峰提前让护士调整了病床角度，整理好病号服，准备参加会议。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三个人——白云钢铁的王师傅，虽然还拄着拐杖，但已经能走路了；他妻子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捧着一面锦旗。
“林省长！”王师傅声音还有些嘶哑，“我们……我们来谢谢您！”
林峰连忙让秘书扶他们坐下：“王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跑来了？”
“再不来，心里过意不去啊！”王师傅眼睛红了，“厂里的改革方案公布了，我们老工人都看了。八千个岗位保住，工资还涨了，剩下的兄弟也有安置……林省长，您这是救了白云钢铁，救了我们两万工人啊！”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她是王师傅的母亲，八十多岁了：“林省长，我儿子这条命，是您救的。厂子里那些贪官污吏，也是您给揪出来的。我老太婆没什么能报答的，就给您鞠个躬……”说着就要弯腰。
林峰赶紧示意秘书扶住：“老人家，使不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谢，就谢党的政策好，谢省委省政府的决定正确。”
年轻人把锦旗展开，红底黄字：“铁腕肃贪扬正气，一心为民践初心”。
“林省长，这是我们白云钢铁全体工人凑钱做的。”年轻人说，“大家说了，等您出院，一定要请您回厂里看看。现在的白云钢铁……不一样了！”
林峰接过锦旗，手指抚过那些字，眼眶有些发热。这就是他拼死拼活的意义——不是为了个人政绩，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就是为了让这样的普通工人，能有活干，有饭吃，有尊严地生活。
送走工人代表，已经两点五十。林峰调整情绪，接通了省委常委会的视频系统。
屏幕上，十三位省委常委全部到齐。赵建国看到林峰出现在分屏上，点点头：“林峰同志，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书记关心。”
“好，现在开会。”赵建国神情严肃，“今天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深刻汲取刘振邦案件教训，全面部署整改工作。先请省纪委汇报案件总体情况和警示教育方案。”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每个常委都发言，每个厅局都要拿出整改措施。最后，赵建国总结：“这次案件，教训是惨痛的，代价是巨大的。但我们不能一蹶不振，而是要化教训为动力，把坏事变好事。我提三点要求：第一，全省各级领导干部要对照检查，有问题的主动说清楚，没问题的引以为戒；第二，完善制度建设，特别是在重大项目审批、干部选拔任用、境外合作等领域，要扎紧制度笼子；第三，加强监督，党内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要形成合力。”
他看向屏幕里的林峰：“林峰同志，省政府那边的整改，你要牵头抓总。特别是招商引资中的国家安全审查、国企改革中的资产监管、安全生产中的责任落实，要拿出硬措施。”
“是！”林峰郑重应道。
散会后，赵建国单独和林峰视频：“中组部考察组对你的评价很高。中央已经原则同意，由你担任省委副书记、省长候选人，等省人代会履行程序。这是中央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林峰深吸一口气：“我一定不负重托。”
“另外，”赵建国语气凝重，“中央领导让我转告你：经过刘振邦案件，我省在全国的形象受到影响。下一步，你要在抓整改的同时，拿出几个亮眼的发展成绩，重塑我省形象。特别是要在转型升级、科技创新、绿色发展上，有突破性进展。”
“我明白了。”
视频结束。林峰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省委副书记、省长……这意味着他将从省政府常务副职，成为省政府主要负责人，成为这个经济大省、人口大省的行政首长。权力更大了，责任也更重了。
傍晚，苏晴来了。她这几天一直住在纪委招待所，今天才被允许来医院。看到林峰消瘦的脸颊和肩上的绷带，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林峰用右手握住她的手。
“好什么好，医生说你至少还得住一周。”苏晴坐在床边，轻轻抚过他肩上的绷带，“专案组工作基本结束了，周主任明天回北京。他让我转告你，中央领导看了你的材料，说了八个字：忠诚干净，担当有为。”
林峰心中涌起暖流。这八个字，是对一个党员干部最高的评价。
“还有，”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专案组移交过来的，涉及我省在刘振邦案件中的经济损失评估。初步统计，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二十亿，间接损失难以估量。”
林峰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二十亿，可以建多少所学校、多少所医院、多少条路？可以解决多少民生问题？就因为这些蛀虫，全没了。
“这二十亿，必须追回来。”他沉声道，“能追赃的追赃，能索赔的索赔。追不回来的，我们再用十倍的努力，创造二百亿、二千亿的价值！”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林峰让苏晴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全省“十四五”规划中期评估报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在键盘上敲出修改意见：“传统产业转型要加快……新兴产业扶持要精准……营商环境优化要落地……乡村振兴要抓实……”
不知不觉，已是凌晨。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但省政府大楼的灯光还亮着几盏——那是值班人员在忙碌。
林峰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决心守护的城市。左肩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场斗争的惨烈，但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知道，省长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前面还有更多硬仗要打：经济下行压力、区域发展不平衡、生态环境欠账、民生领域短板……每一件都关系千万百姓的福祉。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有干部群众的信任支持，有苏晴这样的伴侣并肩，有李锐这样的战友护航。
更重要的是，他有那颗从未改变的初心——当官为民。
手机亮了，是李锐发来的加密信息：“边境线传来消息，境外那个雇佣兵组织的老巢被端了，国际刑警抓了十七个人。他们承认收了齐明达的钱，但不知道背后还有更深的主使。线索断了，但威胁暂时解除。”
林峰回复：“辛苦了。明天开始，你的工作重心转回省厅。全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要升级，特别是要防范新型安全风险。”
“明白！对了，疯子……不，林省长，恭喜。”
林峰笑了笑，没回复。他关掉手机，回到床上。明天，还有很多工作：上午要听取省发改委关于页岩气替代方案的汇报，下午要研究全省科技创新大会的筹备，晚上还要和几位企业家座谈……
但此刻，他需要休息。为了明天，为了这个省，为了那些期待的目光。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王师傅母亲颤巍巍要鞠躬的样子，想起那面“铁腕肃贪扬正气，一心为民践初心”的锦旗。
值了。一切都值了。
窗外，启明星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