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改委调研组的肯定，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全省供给侧改革工作推进的底气更足了。省改革办趁热打铁，连续出台《开发区分类评价与动态管理办法》《僵尸企业处置工作指引》等配套文件，改革进入深水区。
林峰忙得连轴转。白天开会调研，晚上审阅材料，还要准备即将在北京召开的全国供给侧改革经验交流会发言稿。苏晴结束海外办案任务回国后，两人也是聚少离多，常常是林峰深夜回家时，苏晴已经睡下；苏晴清晨出门时，林峰还在补觉。
但这天早上七点，林峰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改革办值班室。
“林主任，出事了！”值班干部声音紧张，“北山市刚刚报告，今天凌晨，市国资公司下属的‘北山纺织厂’三百多名下岗职工，聚集在市政府门前静坐，拉横幅要求‘恢复工厂’‘还我工作’！现场人数还在增加，情绪激动！”
北山纺织厂——正是列入第一批“僵尸企业”处置名单的省属老国企，已经停产三年，负债累累，资产所剩无几。按照方案，依法破产清算，职工通过培训转岗、内部退养、经济补偿等方式安置。前期工作推进顺利，大部分职工已经签订安置协议，怎么突然闹起来了？
林峰瞬间清醒：“北山市委市政府在处置吗？原因搞清楚没有？”
“北山市领导已经到场了。初步了解，是厂里原来的几个中层干部煽动的，他们散布谣言，说企业破产后资产会被‘贱卖’，补偿款到不了职工手里，还不如恢复生产。而且……”值班干部犹豫了一下，“听说带头的人里，有原副厂长刘大军的儿子刘小兵，这个刘小兵，是东湖市刘宏远市长的外甥。”
林峰眼神一冷。又是刘宏远！国家调研组走后消停了几天，这是换了个战场，从开发区清理转到了国企改革，而且手段更隐蔽——利用亲属关系，煽动职工闹事，将经济问题引向社会稳定问题。
“通知北山市，第一，确保现场秩序，绝对不能发生冲突；第二，立即公布纺织厂资产审计报告、破产法律依据和职工安置方案，用事实辟谣；第三，查找煽动者，固定证据。”林峰快速下令，“另外，通知省国资委、人社厅，请他们派工作组立刻赶往北山，协助处置。我上午处理完紧急事务后，下午赶过去。”
“是！”
挂了电话，林峰匆匆洗漱。苏晴已经起床，正在厨房煮粥，见他神色凝重，问道：“又有情况？”
“北山，僵尸企业职工被煽动闹事。”林峰简短说明，“刘宏远的外甥在带头。”
苏晴眉头微蹙：“这招狠，打民生牌、稳定牌。你小心，处理群体事件容易授人以柄。”
“我知道。”林峰穿上外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站稳群众立场。职工诉求要听，合理部分要解决，但煽动闹事、造谣生事的，必须依法处理。”
他喝完粥，亲了亲苏晴额头：“今天可能回不来，别等我。”
赶到改革办，林峰先召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几位副主任都到了。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这不是简单的职工维权，是有预谋的干扰改革。”林峰开门见山，“我们的应对要分三层：第一层，北山现场，妥善处置，平息事态；第二层，追查源头，对煽动者依法处理；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借此机会，把我们僵尸企业处置的政策、程序、职工权益保障，向全社会讲清楚，争取舆论主动。”
副主任老张担忧道：“林主任，群体事件敏感，舆论容易一边倒同情‘弱势’职工。我们强硬处置，会不会被说成‘漠视民生’‘粗暴改革’？”
“所以我们更要主动发声。”林峰调出电脑里的资料，“北山纺织厂的资产审计报告是公开的，负债2.1亿，净资产为负；职工安置方案，人均补偿款加上培训转岗支持，高于国家标准；而且我们联系了青阳、东湖的服装企业，提供了500个定向招聘岗位。这些事实，要大力宣传！”
他看向宣传处处长：“立即组织媒体，去采访已经成功转岗的原纺织厂职工，用鲜活例子说话。同时，请法律专家解读企业破产法和职工权益保障条例。我们要用事实和法律，占领舆论制高点。”
“那煽动者怎么处理？”有人问。
“由北山市公安部门依法调查取证。注意，要区分普通职工和被煽动利用的职工。对组织者、造谣者，证据确凿后依法处理，并及时向社会公布。”林峰语气坚定，“改革需要法治保障，不能因为有人闹事就退缩。”
会议结束，各部门分头行动。林峰则开始处理其他紧急事务，同时关注北山动态。
上午十点，北山传来消息：静坐职工增加到五百多人，堵塞了市政府大门前的道路。市领导正在与职工代表对话，但对方要求“省里领导给说法”，拒不接受市里的解释。
十一点，网上开始出现“北山国企改革逼得工人走投无路”“老工人跪求恢复工厂”等标题耸动的文章和视频，传播很快。虽然北山市很快发布了澄清公告和事实数据，但在情绪化的网络传播中，理性声音被淹没。
林峰知道，舆论战已经打响。他让宣传处将准备好的正面案例和专家解读多渠道发布，同时联系了几家有影响力的主流媒体，提供深度采访素材。
中午十二点半，李锐打来电话，语气兴奋：“疯子，摸到实锤了！刘小兵那小子，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来自东湖一个建筑公司老板的账户。而这个老板，正在投标北山纺织厂地块的后续开发项目！而且，刘小兵昨晚在北山‘帝豪酒店’请了三十多个闹得最凶的职工骨干吃饭，承诺‘闹一天补助两百’，还发了印好的横幅和口号！”
“证据固定了？”林峰问。
“录音、转账记录、酒店监控都有！”李锐道，“另外，网上那几个炒得最凶的自媒体号，我也查了，背后运营公司和东湖那家建筑公司有关联，资金往来可疑。”
“好！把材料加密传给北山市纪委和公安局，同时报省纪委监委。”林峰果断道，“注意，暂时不要公开，等他们跳得更高点。”
下午两点，林峰乘车赶往北山。路上，他接到省委书记赵建国秘书的电话：“林峰同志，书记让我问问北山的情况。网上舆情有点热，书记关心职工安置是否真的到位，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林峰如实汇报：“赵书记，职工安置工作是扎实的，补偿款已经拨付到专户，培训岗位已经落实。这次事件是有人煽动，我们已经掌握部分证据。我正赶往北山，会妥善处理。”
“好。书记让我转告：处理群体事件，要依法依规，也要有温度。既要维护改革大局，也要保障职工合法权益。拿捏好分寸。”
“请书记放心，我明白。”
车到北山，已是下午四点。市政府门前，人群尚未散去，但秩序尚可。林峰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入市政府大楼。
会议室里，北山市委书记、市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等人都在，个个面色疲惫。
“林主任，您可来了！”市委书记迎上来，“职工代表咬死要见省里领导，我们磨了半天，他们就是不信我们说的。”
“职工代表有哪些人？刘小兵在里面吗？”林峰问。
“在，他是主要发言人之一，很会煽动情绪。”
“好，安排一下，我见他们。”林峰道，“就在院子里，当着所有职工的面。请媒体记者也到场，全程录像直播。”
“直播？”市长一惊，“林主任，这……万一说话被断章取义……”
“我们行得正，怕什么？”林峰平静道，“正好让全社会看看，到底是谁在真正为职工着想，谁在利用职工达到个人目的。”
十分钟后，市政府大院。五百多名职工围坐，前面摆了几张桌椅。林峰和北山市领导坐在一侧，对面是十名职工代表，刘小兵坐在中间，眼神闪烁。多家媒体记者架起机器，网络平台开始直播。
“工友们，我是省供给侧改革办公室主任林峰。”林峰拿起扩音器，声音沉稳，“今天我来，就是听大家意见，回答大家问题。咱们有问题说问题，有困难讲困难，但前提是依法依规，实事求是。”
刘小兵抢先开口，语气激动：“林主任，你们省里搞改革，我们支持！但不能把我们工人当包袱甩啊！纺织厂是我们干了一辈子的地方，说破产就破产，我们以后怎么活？你们那些安置方案，谁知道能不能兑现？”
林峰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刘小兵同志，你是原副厂长刘大军的儿子，对吧？你父亲退休后，你在厂里做什么工作？”
刘小兵愣了一下：“我……我在销售科。”
“销售科。那你知道，纺织厂最后三年，你们销售科接到的订单总额是多少吗？”林峰问。
刘小兵支吾：“这……时间久了，记不清。”
“我告诉你，是零。”林峰语气平静，“最后三年，工厂没有一笔新订单，全靠存货和银行续贷维持。为什么？因为产品老旧，成本高昂，根本没有市场竞争力。这样的工厂，恢复生产，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谁给你们发工资？”
现场一阵骚动。不少老职工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这是事实。
林峰继续：“再说安置。每人平均补偿款8万元，加上工龄补贴，多的能拿到十几万。同时，政府免费提供三个月技能培训，青阳、东湖的服装企业提供500个岗位，月薪不低于三千，缴纳五险一金。这些，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专户资金已经到位。刘小兵同志，你告诉大家，这些是不是事实？”
刘小兵脸色涨红：“那……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卦？而且工厂地块听说要卖给开发商，肯定值很多钱，为什么只给我们这么点？”
“工厂地块处置，是依法进行的。”林峰示意工作人员展示文件，“根据资产评估，地块价值扣除银行抵押债务、职工安置费用、破产清算费用后，所剩无几。所有程序公开透明，审计报告可以随时查询。至于‘卖给开发商’——地块规划为商业居住用地，公开挂牌出让，所得资金优先用于偿还债务和安置职工，这是法律规定的。”
他看向所有职工：“工友们，我知道大家对工厂有感情。但感情不能当饭吃。一个没有市场、负债累累的企业，硬撑着只会拖垮所有人。省里推动僵尸企业处置，不是要抛弃工人，而是要帮大家摆脱这个泥潭，找到新的活路！”
他调出投影，展示几个成功案例：“大家看，这是原东风机械厂的张师傅，转岗培训后，现在在青阳‘新科材料’产业园做设备维护，月薪五千；这是原红旗化工厂的李大姐，参加家政培训后，现在每月收入稳定……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改革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不是更差！”
现场安静了许多。不少职工开始认真看屏幕上的例子。
刘小兵急了，站起来大喊：“大家别信他！他们都是官官相护！我们要恢复工厂，我们要自己当家做主！”
林峰眼神一冷，突然提高声音：“刘小兵！你说要恢复工厂，那我问你——昨天下午，你账户里收到的二十万转账，是干什么用的？昨晚在帝豪酒店请三十多人吃饭，承诺‘闹一天补助两百’，又是谁给你的钱？！”
全场哗然！刘小兵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林峰示意工作人员播放证据片段——银行转账记录截图（隐去关键信息）、酒店监控模糊影像、以及一段录音剪辑，里面是刘小兵的声音：“……放心闹，东湖的老板说了，只要把事情搞大，让省里改革搞不下去，后面好处少不了……”
“这是诬陷！伪造的！”刘小兵大叫。
这时，北山市公安局长走上前，亮出证件：“刘小兵，你涉嫌煽动闹事、寻衅滋事，并涉嫌收受他人财物，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两名警察上前。
刘小兵想跑，被当场控制。
林峰面向全场职工，语气诚恳：“工友们，大家看到了。有人不想改革成功，利用大家的朴素感情，花钱煽动闹事，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请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利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第一，所有职工合法安置权益，一分不会少，一天不会拖！第二，培训转岗岗位，实实在在，政府跟踪服务！第三，如果有人再煽动闹事、造谣生事，我们将依法严惩，绝不姑息！改革是为了人民，也依靠人民。请大家相信党委政府，和我们一起，闯出一条新路！”
现场沉寂片刻，随即响起掌声。起初零星，随后越来越多，许多老职工眼眶湿润。
“我们信林主任！”
“对，我们回去等安置！”
“不能让人当枪使！”
人群开始有序散去。一场风波，在事实和法治面前，逐渐平息。
当晚，北山市发布通报：刘小兵等人涉嫌违法犯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东湖市某建筑公司老板涉嫌行贿和扰乱社会秩序，已被控制。同时，公布了纺织厂安置工作的详细进展。
第二天，省内主流媒体推出深度报道《改革阵痛中的温度与底线》，用大量事实和案例，全面呈现了僵尸企业处置的必要性和职工安置的扎实工作。舆论风向逆转。
三天后，省委召开专题会议。赵建国书记在会上明确表示：“供给侧改革是必须啃下的硬骨头。对于借改革之名行阻挠之实、甚至煽动闹事破坏稳定的行为，要坚决依法打击。同时，要把职工安置工作做得更细更实，让改革成果惠及每一个人。”
会议决定：东湖市市长刘宏远同志，因对亲属管教不严、对辖区内企业监管不力，造成不良影响，给予党内警告处分，调离现岗位，任省政协文史委员会副主任（保留正厅级）。
尘埃落定。
林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灯火。又一场战役结束了，但他知道，改革之路依然漫长。前方，还有更多的硬骨头要啃，更多的暗流要应对。
手机响起，是苏晴：“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汤。”
林峰嘴角泛起笑意：“回。半小时后到。”
家，是他征战归来最温暖的港湾。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新的征程，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