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妈妈明天去给你坟上撒石灰,把虫子都赶走……”玛莎哭着说,眼泪再次浸湿了衣襟,“妈妈给你放最甜的糖果,放你最喜欢的小木马,好不好?”
“不好。”莱奥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河水,“糖果会化,木马会烂,只有妈妈的眼泪,能陪着我……妈妈,你继续哭,你的眼泪滴在我的寿衣上,暖暖的,能赶走那些虫子……”
玛莎愣住了,她看着黑暗里孩子模糊的轮廓,那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可那声音,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执念。
“眼泪……真的有用吗?”玛莎哽咽着问。
“有用。”莱奥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渴望,“妈妈,你哭,一直哭,不要停……只要你不停下,我就不会疼,不会冷,不会孤单……”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玛莎清清楚楚地看到,莱奥躺在床上,眼睛依旧紧闭,可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那双青灰的脸上,眼角竟然缓缓流出了两行红色的泪水,像血一样,染红了白色的寿衣。
“啊——!”
玛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刺破了黑夜,却被屋外的狂风瞬间吞没。
闪电消失,屋子再次陷入黑暗。莱奥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带着一丝不满:“妈妈,你叫什么?你吓到我了……”
“你……你的眼睛……流血了……”玛莎吓得语无伦次,浑身冷汗淋漓,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冰冷地贴在脸上。
“那是妈妈的眼泪变的。”莱奥轻描淡写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妈妈的眼泪流进我的眼睛里,就变成了红色……妈妈,你快继续哭,不然,虫子又要爬过来了……”
玛莎看着黑暗里那抹白色的寿衣,那红色的泪痕像一朵诡异的花,在白布上绽放。她不敢不听,只能低下头,拼命地哭,哭声嘶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莱奥的寿衣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莱奥的声音变得满足起来,轻轻的,像小猫一样蹭着她的手:“对,就是这样……妈妈,真好……你的眼泪,好暖……”
可玛莎却感觉到,那滴在寿衣上的眼泪,瞬间就变得冰冷刺骨,像一颗颗冰珠,冻得她手指发麻。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孩子,这是一个披着孩子外皮的恶鬼,正在吸食她的悲伤,她的眼泪,她的生命力。
可她逃不掉,也不敢逃。
屋外,狂风依旧呼啸,闪电时不时划过天空,每一次照亮屋子,玛莎都能看到莱奥脸上那越来越狰狞的笑容,和寿衣上越来越多的红色泪痕。
长夜漫漫,没有尽头。玛莎的哭声,在黑夜里一遍遍回荡,像一首绝望的安魂曲,陪着她死去的孩子,陪着这个冰冷的、像坟墓一样的屋子。
天终于蒙蒙亮了,一丝微弱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缝照进屋里,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屋子里刺骨的寒意。玛莎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床上的莱奥,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白色的寿衣湿漉漉的,被眼泪浸得发黄,那两道红色的泪痕,在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干涸的血痂,牢牢粘在布料上。
莱奥的声音消失了,屋子里只剩下玛莎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屋外渐渐平息的风声。
玛莎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一步步挪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孩子的脸依旧青灰,身体更加僵硬了,那诡异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死人该有的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是梦吗……”玛莎喃喃自语,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莱奥的寿衣。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那布料冰冷、潮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血的味道。玛莎猛地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丝淡淡的红色,是从寿衣上蹭下来的。
不是梦!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孩子,真的变成了鬼魂,回来缠上她了!
玛莎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想找人帮忙,可小镇上的人都迷信,说横死的孩子鬼魂最凶,谁沾染上谁就会倒霉,没有人会愿意帮她。她只能自己面对这一切,面对这个从坟墓里爬回来的、可怕的孩子。
白天的时光,玛莎过得浑浑噩噩,她不敢离开屋子,不敢合上眼睛,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莱奥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她守在莱奥的尸体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终于,夜幕再次降临,比昨夜更黑,更冷。
油灯被玛莎点得很亮,可那光亮却照不暖屋子,反而把影子拉得更加诡异。玛莎坐在床边,紧紧盯着莱奥的尸体,手心全是冷汗。
果然,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的瞬间,莱奥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莱奥生前清澈的蓝色眼睛,而是一片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颗煮熟的鱼眼,空洞、阴冷,死死盯着玛莎。
“妈妈。”
莱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阴冷,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从喉咙里飘出来,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玛莎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死死盯着莱奥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莱奥……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莱奥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被虫子咬坏了……妈妈,你看,我的寿衣,全湿了……”
他抬起小小的、僵硬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色寿衣。那寿衣被眼泪浸得透湿,紧紧贴在他瘦小的身体上,勾勒出骨头的轮廓,显得格外恐怖。布料上的红色泪痕,越来越多,从眼角蔓延到胸口,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