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的眼泪,滴在上面,湿哒哒的,好难受……”莱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可那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我睡不着,在棺材里翻来覆去,虫子都爬进来了……”
玛莎捂住嘴,不敢看他,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对不起……莱奥,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莱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刺耳至极,“你就是故意的!你不想让我安息!你想让我永远待在冰冷的土里,被虫子咬,被黑暗吞掉!”
“我没有!”玛莎哭着大喊,“妈妈爱你,妈妈想让你好好的……”
“爱我?”莱奥冷笑一声,那笑声阴冷、刺耳,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能发出来的声音,“爱我就继续哭!爱我就把你的眼泪都给我!直到我的寿衣干了,直到我能安息!不然,我永远缠着你,日日夜夜,缠着你!”
玛莎看着莱奥那双空洞的白眼,听着他阴冷的威胁,浑身冰冷。她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被怨气吞噬了,他不再是她可爱的莱奥,而是一个索命的恶鬼。
可她能怎么办?她是他的母亲,她逃不掉,也躲不开。
“好……妈妈哭……妈妈一直哭……”玛莎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莱奥的寿衣上,发出密集的“滴答”声。
莱奥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狰狞的笑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玛莎,像在欣赏一件最美的玩具。
“对,妈妈,就这样……不要停……永远不要停……”
潮湿的寿衣,冰冷的尸体,阴冷的声音,绝望的眼泪,在黑夜里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网,把玛莎牢牢困住,再也逃不出去。
玛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眼泪几乎流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东西都开始模糊。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莱奥的鬼魂,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凶。
这天傍晚,玛莎实在撑不住了,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莱奥,心里升起一个念头:把孩子下葬,埋进土里,或许他的鬼魂就会离开,就能安息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找来了邻居帮忙,邻居们看到莱奥的尸体,又看到玛莎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吓得不敢多问,匆匆帮忙钉好了小小的棺材,趁着天黑前,把莱奥埋在了小镇后面的坟地里。
坟地很偏僻,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一座座低矮的坟包错落有致,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恶鬼,风一吹,野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鬼魂在低语。墓碑歪歪扭扭,有的已经断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玛莎站在坟前,看着工人把一抔抔黄土盖在棺材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希望。
“莱奥,安息吧……”玛莎轻声说,声音嘶哑,“妈妈会常来看你,你别再回来了……”
工人埋好坟,匆匆离开了,坟地里只剩下玛莎一个人。天色渐渐黑了,坟地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寒气逼人,玛莎裹紧了单薄的衣服,想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冰冷、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的新坟里,缓缓飘了出来:
“妈妈……你想丢下我吗?”
玛莎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座崭新的小坟包,黄土还很松软,上面插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写着莱奥的名字。
“莱……莱奥?”玛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安息了吗?”
“安息?”坟包里的声音冷笑一声,带着浓浓的怨气,“我的寿衣还是湿的,我怎么安息?妈妈,你把我埋在这么黑、这么冷的地方,你就是想让我永远受苦!”
玛莎吓得后退几步,脚下一绊,摔在了冰冷的泥地上,手心被碎石划破,流出了血,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有极致的恐惧。
“我没有……妈妈是想让你好好安息……”玛莎哭着说,眼泪再次落下,滴在坟前的黄土上,瞬间被吸干。
“你撒谎!”莱奥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坟包上的黄土开始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挣扎,“你把我埋在这里,就想忘了我,就想重新过日子!你根本不爱我!”
“我爱你!妈妈真的爱你!”玛莎大喊着,趴在坟前,伸手想摸那座坟,却不敢碰,“妈妈从来没有想过忘了你,你是妈妈的孩子,永远都是……”
“爱我,就陪我。”莱奥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妈妈,你下来陪我好不好?坟墓里一点都不黑,有我陪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玛莎浑身一颤,她知道,莱奥是想让她死,想让她下去陪他,变成和他一样的鬼魂,永远被困在这阴冷的坟地里。
“不……我不能……”玛莎摇着头,拼命往后爬,“妈妈还活着,妈妈不能下去陪你……莱奥,你放过妈妈,好不好?妈妈会每天给你烧纸,给你送吃的,给你哭……”
“哭?”莱奥的声音再次阴冷下来,“你现在的眼泪,都滴在黄土上了,根本碰不到我的寿衣!我的寿衣还是湿的,还是冷的!虫子在咬我,黑暗在吃我,妈妈,你好狠心!”
话音刚落,坟包上的黄土突然“噗”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小小的、青灰色的手,那手僵硬、冰冷,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直直地朝着玛莎抓来。
“妈妈!拉住我的手!下来陪我!”
玛莎看着那只从坟里伸出来的小手,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爬起来,拼命往坟地外跑,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莱奥的哭声、喊声、阴冷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坟地里回荡,像魔咒一样,追着她:
“妈妈!你跑不掉的!我会找到你!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的眼泪流干,直到你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