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女儿叫吴念安。
这个名字是齐双双取的,取自“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意思。吴邪本来想叫吴小乖或者吴甜甜的,被齐双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但王胖子不叫她吴念安。
王胖子叫她“小祖宗”。
吴念安出生的那天,吴邪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一百八十圈,把地板都快磨穿了。齐双双在里面生孩子,他在外面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念有词:“双双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了了……”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牙酸,忍不住说:“天真你消停会儿吧,齐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生个孩子而已,比灭汪家简单多了。”
吴邪瞪了他一眼,继续转圈。
张起灵站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但手里攥着的那串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后来吴念安出生了,六斤八两,哭声嘹亮,把产房外面所有人吵得耳朵疼。
王胖子第一个冲进去看,看完出来,表情很复杂,拍着吴邪的肩膀说:“天真,恭喜你啊,这丫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吴邪激动得眼泪汪汪,冲进去看闺女,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皱巴巴的小脸,那圆滚滚的脑袋,那拼命嚎啕的嘴巴……
确实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齐双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表情依旧很淡。她看了吴邪一眼,又看了看女儿,说:“像你。”
吴邪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骂,但他不在乎。他抱着闺女,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吴念安在爸爸怀里嚎了两声,忽然安静了。她睁着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看了吴邪一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着了。
吴邪哭得更厉害了:“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王胖子在旁边翻白眼:“废话,你是她爹,她不看你看谁?”
后来的事实证明,吴念安虽然长得像吴邪,但性格完全随了齐双双。
她不哭不闹,不吵不叫,从小就安静得不像话。别的小孩在地上爬来爬去,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睁着那双大眼睛,冷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吴邪一度怀疑闺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抱着她去问齐双双:“双双,咱们闺女怎么不哭啊?是不是不舒服?”
齐双双看了一眼女儿,说:“她哭的时候你没听见。”
吴邪不信,决定亲自观察。
他守了三天三夜,终于发现——闺女不是不哭,而是哭的时候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她会安安静静地皱一下眉头,安安静静地掉两滴眼泪,然后安安静静地继续睡觉。
吴邪心疼得不行,抱着闺女说:“你哭大声点啊,爸爸听不见!”
吴念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那眼神,跟齐双双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吴邪彻底服了。
吴念安一岁多的时候,吴邪和齐双双做了一个决定——出去度蜜月。
按照吴邪的说法,是他俩蜜里调油,天天都是蜜月期。
既然要出门度蜜月,那么孩子肯定是不能带的。
问题是,托付给谁?
吴邪列了一个名单:吴家那边太远,解雨臣太忙,黑瞎子不靠谱,阿宁在国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胖子身上。
王胖子正在吴山居喝茶,看到吴邪那副讨好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天真,你想干嘛?”
吴邪嘿嘿笑着:“胖子,我跟双双要出去几天,你帮我带带闺女呗?”
王胖子差点把茶喷出来:“什么?让我带孩子?你开什么玩笑!胖爷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给你带孩子?”
“你行的!”吴邪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闺女交给你,我放心!”
王胖子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上吴邪那双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胖爷我上辈子欠你的。”
吴邪高兴得差点亲他一口。
王胖子一把推开他:“滚蛋!少来这套!”
于是,吴念安就被交给了王胖子。
吴邪和齐双双走的那天,王胖子站在吴山居门口,怀里抱着小奶娃,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上刑场。
吴念安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
王胖子低头看她,忽然咧嘴笑了:“得,小祖宗,往后几天你就跟胖爷混了。胖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吴念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了抓他的胡子。
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着,没躲。
后来的事实证明,王胖子带孩子,虽然不按套路出牌,但效果出奇地好。
他不会换尿布,就用被子把吴念安裹成一个粽子。不会冲奶粉,就用勺子一点一点喂。不会哄睡觉,就抱着她坐在店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讲他那些下墓的故事。
吴念安听得津津有味,从来不哭。
王胖子讲得口干舌燥,灌了一大壶茶,继续说。
几天下来,王胖子瘦了一圈,眼窝都凹进去了,但精神头却好得很。他跟吴邪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天真你放心,你闺女好着呢!比你好带一百倍!”
吴邪在电话那头笑骂:“你才难带呢!”
等吴邪和齐双双度完蜜月回来,发现了一件让他又欣慰又心酸的事——吴念安跟王胖子比跟他还亲。
王胖子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王胖子一伸手,她就扑过去。王胖子一笑,她也跟着笑。
吴邪酸得不行:“闺女,爸爸在这儿呢!你看看爸爸!”
吴念安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继续盯着王胖子。
吴邪:“……”
齐双双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够了就幸灾乐祸地说:“活该。”
吴念安三岁的时候,张起灵还在吴山居旁边的院子里养鸡。
那些鸡已经繁衍了好多代,从最初的几只变成了一群。张起灵给每一只都起了名字,但除了他自己,没人分得清谁是谁。
吴念安最喜欢去张起灵的院子。
她不是去看张起灵的,是去看那只鸡的。
那只鸡,就是当年吴邪丢给张起灵养的“儿子”。
几年过去了,“儿子”早就不是小鸡了。它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羽毛油亮,鸡冠通红,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像个将军。
张起灵把它养得特别好,单独给它搭了一个小窝,吃的也是最精的粮食。
吴念安第一次见到“儿子”的时候,才两岁。她站在鸡舍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只比她矮不了多少的大公鸡,面无表情。
“儿子”也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一人一鸡,对视了很久。
然后,吴念安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羽毛。
“儿子”没有躲,也没有啄她,只是咕咕叫了两声,低头啄了啄地上的米。
从那天起,吴念安就认定了这只鸡。
她管它叫“哥哥”。
吴邪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差点没站稳:“闺女,你叫它什么?”
“哥哥。”吴念安一本正经地说,“爸爸的儿子,就是我的哥哥。”
吴邪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只鸡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看到闺女那副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哥哥就哥哥吧。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吴念安每次去张起灵的院子,都会先去看“哥哥”。她会蹲在鸡舍前面,跟它说很久的话。说什么没人听得清,但“儿子”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咕咕叫两声,像是在回应。
张起灵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鸡,面无表情。
但吴邪发现,张起灵看吴念安的眼神,跟他看自己的时候不一样。
那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欣慰。
有一次,吴邪忍不住问张起灵:“小哥,你觉得我闺女怎么样?”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说:“像她妈。”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像她妈。冷静,聪明,什么都看得透。
但吴邪知道,闺女心里,其实藏着很多东西。
她从来不撒娇,不哭闹,不缠人。她安安静静地长大,安安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她会在王胖子累了的时候,给他倒一杯茶。会在张起灵发呆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会在齐双双忙的时候,自己看书,自己吃饭,自己睡觉。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不说。
吴邪有时候会觉得亏欠她。
他和齐双双,好像从来都不是那种围着孩子转的父母。他们有太多的事要忙,太多的路要走。齐双双要打理齐家的生意,吴邪要守着吴山居,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孩子身上的人。
但吴念安从来不在意。
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她知道爸爸最爱妈妈,妈妈最爱爸爸,而她,是那个“意外”。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有胖叔叔,有小哥叔叔,有“哥哥”。
她有很多很多人爱她。
吴念安五岁生日那天,吴邪破天荒地没有出门,在家里给她过生日。
蛋糕是齐双双亲手做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吴念安吃得很开心。
王胖子送了她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吴念安抱在怀里,难得地笑了。
张起灵的礼物很特别——他把自己养的那只大公鸡“儿子”,正式送给了吴念安。
吴念安蹲下来,摸着“儿子”的羽毛,轻声说:“哥哥,以后我养你。”
“儿子”咕咕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手。
吴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红了眼眶。
齐双双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她问。
吴邪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没事,我就是觉得,咱们闺女真好。”
齐双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像你。”她说。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像他。善良,温暖,什么都不计较。
但也像她。冷静,聪明,什么都看得透。
他们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但这个意外,是他们这辈子最美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