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格拉斯哥,城市南区一栋不起眼的红砖联排住宅内,壁炉烧着木柴,发出噼啪轻响。
丹尼、鹏、亚维三人围坐在壁炉前,火焰映照着他们各自不同的脸。二十多个从建浦国调来的精锐小弟,沉默地分布在住宅各处,擦拭武器,检查装备。
“阿维,情况怎么样?”
丹尼打破了沉默,双手捧着一杯热水。
亚维国字脸,右脸颊的刀疤在火光下扭动,他把抽了一半的香烟在鞋底摁灭,塞回烟盒。
“格拉斯哥这地方,水深王八多。本地帮派都是些地头蛇,分片区各自为政,没什么大油水,就是能打。以前剃刀党横行的时候,街头火拼是家常便饭。”
“现在冒头的几个,一个叫‘比利小子’,搞宗教庇护,专收新教徒,排外。一个叫‘南区贴纸’,搞地盘,收陀地,跟咱们在港岛的玩法差不多,就是规模小太多。”
亚维把城市地图,在地上摊开。
“最大的一个,叫亚瑟·汤普森,外号‘教父’。这老家伙盘踞格拉斯哥几十年,从高利贷、地下拳赛到码头走私,什么都沾。手下人多,关系网复杂,黑白两道都有人。巴特那杂碎,以前就是跟着汤普森混饭吃的。”
丹尼听完,放下水杯,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许久。
“青哥让我来这里,除了抢地盘,还有……”
亚维和鹏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青哥查到了一些事,关于我,关于巴特。”
他把李青在克劳馥庄园告诉他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亚维。
母亲,钢琴家,高利贷,拒绝,被杀……
四岁,目睹,被掳走,项圈,狗……
亚维捏着拳头,脸上的刀疤涨得通红,想骂人,但看着丹尼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青哥指哪,我打哪!”
鹏想起了自己在柬埔寨的过往,那个黑市拳馆,那些为了活下去的日日夜夜。
“巴特现在还在老地方?”丹尼问。
“还在老地方。”亚维指着地图上一个点,“一栋临街的办公楼,办公室下面是地下室,他手下几十号人都在那附近活动。高利贷公司、地下拳赛,都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
丹尼站起身。
“你们做好准备,随时等我消息。”
“丹尼哥,你要一个人去?”亚维也站起来。
“我先去看看。”
丹尼穿上外套,拉开门,独自走进格拉斯哥湿冷的夜色里。
街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下,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脑海里,李青的话语和巴特那张狰狞的脸不断交错。
母亲,钢琴。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走过一个街角,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一家临街的酒吧里传出来。
那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跑调。
丹尼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本能的亲近感,毫无缘由。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
夜深了,丹尼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城市的阴影里。
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巡逻,凭借着强化后的身体机能,以及脑海中记忆,找到了巴特的那栋办公楼。
这里,他太熟悉了,他在这里长大。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巷,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从一扇没有锁死的窗户翻了进去。
楼内一片漆黑。
丹尼脚步没有发出声响,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径直走向三楼。
三楼是巴特的私人空间,除了打扫的,不允许任何人上来。
丹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
房间很大,陈设奢华,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蒙着厚厚防尘布的角落。
他走过去,掀开布。
一架蒙尘的立式钢琴。
琴键已经泛黄,但保养得很好。
丹尼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
他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他打开衣柜,抽屉,翻看床底。
终于,在一个上锁的红木箱子里,锁很轻易就被他捏坏了,找到了一本相册。
他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独照。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穿着典雅的长裙,坐在钢琴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看了一会,他继续往后翻。
照片里,女人身边多了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小小的西装,仰着头,看着女人。
丹尼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的脸。
那张脸,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相册的夹层里,他找到了一张泛黄的乐谱,和一张对折的报纸。
报纸是二十多年前的《格拉斯哥先驱报》。
社会版的一个小角落,一则不起眼的报道。
“青年钢琴家维多利亚·米勒家中遇害,疑因高利贷纠纷,其四岁幼子失踪,警方正介入调查。”
维多利亚·米勒。
丹尼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柔微笑的女人。
原来,这是母亲的名字。
他又拿起那张乐谱,上面是手写的音符,很娟秀。
在乐谱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张黑胶唱片。
唱片的中央,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维多利亚唱片公司”,下面手写着一行小字:“致我的小丹尼”。
房间里正好有一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
丹尼走过去,吹掉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上去,落下唱针。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一段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的钢琴旋律,从唱机里流出。
旋律悠扬,带着忧伤。
就是这段旋律。
丹尼的脑袋嗡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尖叫着,嘶吼着,从记忆的最深处奔涌而出。
……
昏暗的房间。
妈妈在弹钢琴,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四岁的他,躲在旁边玩捉迷藏。
门被一脚踹开。
巴特那张狰狞的脸,带着几个凶恶的男人闯了进来。
“维多利亚,钱呢?或者,履行你的承诺。”
“巴特,你这个魔鬼!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争吵,推搡,他吓坏了,赶紧躲进了旁边的大衣柜里,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妈妈被推倒在地。
巴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妈妈。
“砰!”
一声,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她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衣柜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巴特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妈妈的身体,啐了一口。
“臭婊子。”
然后,他听到了巴特的声音。
“找找,那小崽子应该还在这里。”
衣柜的门,被猛地拉开。
巴特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丹尼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双目赤红,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真相,完整地拼接在了一起。
杀母之仇!
夺走他二十年人生的血海深仇!
“巴特!”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轰!”
砖石结构的墙壁,被他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楼下的鼾声戛然而止,接着是惊慌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楼上!在老板房间!”
丹尼没有理会,拿起那张全家福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从三楼的窗户一跃而下,落在后巷的地面上,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中。
……
当丹尼回来时,天已经亮起,他推开门,亚维、鹏,还有那二十名杀手,全都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丹尼哥!”
亚维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丹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报纸,丢给亚维。
然后,他对所有人说。
“准备开工。”
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亚维看完报纸,将它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操他妈的!青哥指哪,我打哪!今天就送这帮杂碎上路!”
……
巴特的办公楼。
天亮了,昨晚的骚动让所有人都心神不宁。
巴特骂骂咧咧地从女人的肚皮上爬起来,他检查了三楼的房间,除了墙上那个恐怖的大洞,和被翻乱的东西,什么都没少。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
他对着手下大发雷霆。
一个叫左菲的核心副手,面带忧色。
“老板,这事有点邪门。那面墙……不像是人力能破坏的。”
“邪门个屁!”巴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给我查!把那只该死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丹尼,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办公室里,巴特和他的十几个核心手下都在,他身后的手下们立刻掏出了枪。。
看到丹尼,巴特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我的狗,你还敢回来?昨晚是你搞的鬼?”
丹尼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巴特。”
“二十年前,维多利亚·米勒,你杀的。”
巴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在胡说什么!”巴特喝道,同时悄悄后退,手伸向腰间。
“衣柜,枪声,血。”
丹尼每说一个词,就往前走一步。
“我看见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躲在衣柜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杂种!
“杀了他!”
十几个枪口同时喷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罩向丹尼。
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丹尼像一条滑不留手的蟒蛇,避开了大部分子弹。
几颗漏网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就被他肌肉夹住。
蟒蛇劲,早已大成,还修炼出蟒蛇卸劲术,由经过强化……
下一秒,他突进到一名枪手面前,手肘闪电般撞在他的喉咙上。
“咔嚓!”
喉骨碎裂。
他夺过枪,反手一枪,打爆了另一人的脑袋。
枪声,就是信号。
“砰!砰!砰!”
办公室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被击碎。
鹏和亚维,带着二十名杀手,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自动步枪的火舌,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扫射。
巴特的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了一堆烂肉。
鹏如同一只真正的野狗,手持双刀,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闪过,便是残肢断臂。
亚维则简单粗暴,他拎着一把霰弹枪,对着还没死透的人,一枪一个。
不到三十秒,战斗结束。
办公室内,血流成河,除了巴特,再无一个活口。
巴特瘫倒在墙角,裤裆湿了一片,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左菲倒在他脚边,胸口几个透明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丹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们是谁?”
丹尼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怀中拿出一个金属项圈。
他把项圈,套在了巴特的脖子上,然后收紧。
“呃……呃……”
巴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抓着项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丹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类似笑容的表情,凑到巴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现在,你是狗。”
他松开手。
巴特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丹尼站起身,对亚维说。
“把这里所有还喘气的都叫过来。不服的,杀了。”
亚维咧嘴一笑,比了个拇指。
丹尼继续着,巴特爱玩的项圈游戏,直到……
丹尼走出办公楼,抬头看了看格拉斯哥灰蒙蒙的天空,从怀里拿出那张照片,照片上,母亲的笑容温柔。
他轻轻擦照片。
“妈,我回来了。巴特我让他带着项圈去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