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烈日炙烤着港务区。临河酒店的餐厅里,侍者早已收拾出一方静谧区域,数张长桌拼接规整,银盘次第摆放,盛着烤鱼、炖肉、面包与鲜果。
这场看似体面的董事会午餐,早已宾客就位。张彼得抵达时,联运码头的几名股东均已落座等候。
达博倚窗而坐,手中酒杯轻轻晃动;巴尔德低头反复翻阅文件,神色凝重;居中的融资顾问额角沁出细汗,目光始终紧盯着门口,满心焦灼。
张彼得摘下墨镜递给配置的秘书,面带从容笑意,缓步走向众人。
“各位来得比我早,看来诸位对这顿午餐、对今日的事宜,都十分上心。”
达博起身与他握手,“张先生肯拨冗赏光,我们自然不敢懈怠。”
巴尔德勉强挤出笑意,“昨夜我彻夜难眠。联运码头走到如今的境地,确实需要有人出面收拾残局。”
“先用餐,我们边吃边谈。”张彼得拉椅落座,“空腹谈钱款生意,最容易心绪浮躁、失了分寸。”
话音刚落,一名白人男子准时到场。
来人年约四十,身着浅色正装,是和记黄埔派驻西非业务线的外部代表霍华德。他明面上是项目专属联络人,负责对接本地各方资源;私下里,是张彼得此次收购事宜的核心搭档,二人早已商定配合节奏,一唱一和,只为将这场收购大戏演得滴水不漏。
远在港岛的吉米与倪永孝,虽是幕后操盘者,却早已连夜搭建好整套收购框架,所有流程细节尽数敲定,交由霍华德落地执行。
整套方案架构缜密、层层隐蔽。离岸公司外壳早已备好,注册地横跨开曼群岛与利比里亚,股权结构穿透三层嵌套,对外仅公示由一家欧洲航运基金牵头,和记黄埔只以担保方与资源支持方的身份参与其中,隐匿核心控制权。
合作银行出具正规担保函,贷款展期、旧债置换、设备更新、航线导入等核心条款,条理清晰、周全完备。配套顾问团队更是面面俱到,涵盖航运、法务、设备评估、劳工协调各类专业人员,一长串专业名单,俨然为濒临绝境的联运码头量身打造的救命方案。
这套布局的核心目的,是让深陷危机、进退两难的码头股东们坚信,眼前的注资改组方案,是他们唯一的求生出路。
霍华德落座后,将随身文件夹推至众人面前。
“诸位,这份方案昨夜已由张先生与我全程核对确认。今日呈上,只为让各位看清现状:若联运码头想要保住经营牌照、泊位资源与基本现金流,这是当下最优、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达博翻开文件首页,目光触及银行担保条款与注资股权结构时,呼吸骤然急促。
“这笔资金,会优先注入公司对公账户?”
张彼得端杯饮水,道:“资金直达联运码头对公账户,专款专用。第一步,清偿部分到期债务,缓解公司资金压力;第二步,维修更换破损吊机、拖车及老旧栈桥,恢复码头作业能力。短期内公司股权不变、董事会架构不变、全员不裁员,各位的股东颜面与年度分红均可保留,仅后续逐步优化管理体系、规整运营模式。”
巴尔德追问:“你的意思是,并非即刻全资收购、变更控制权?”
“是先注资纾困,再改组优化。”张彼得轻叩桌面,字字清晰,“联运码头如今如一艘漏水的船,首要之举是修补漏洞、稳住船体,再商议掌舵之人。和记黄埔此番入局,并非觊觎各位现有权益,而是看好这片港口的长期盈利潜力,寻求长期共赢。”
融资顾问立刻顺势附和:“这般安排兼顾各方利益,足够体面。老股东无需出局保本,银行有望收回欠款,公司也能向港务局顺利交代,一举三得。”
张彼得看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心里了然。
吉米布下的局,是牵引众人入局的绳索;倪永孝设计的账目,是模糊利弊、拖延决断的棋局。只要持续抛出“保留分红、不即刻夺权、设备升级后货量增收”的利好,这群心存侥幸、不愿止损的股东,必然会主动踏入圈套。
果不其然,达博率先松口妥协:“若只是前置注资、暂不变更控制权,此事可以商议。总好过坐等银行查封泊位、收回土地,最终全盘破产。”
巴尔德立刻附和认同:“没错。再拖延观望,恐怕连这般优厚的条件都再也得不到。”
席间另一侧,老股东萨内猛地一拍桌面,满脸愤然。
“你们说得轻巧!联运码头能撑到今日,绝非侥幸,全靠萨卢姆集团兜底周旋!如今贸然引入外资,法耶会应允吗?他今日设宴示好,明日便能让整个码头彻底停工!”
达博回身反驳,语气焦灼:“一味畏惧退让,我们最终只会落得破产收场!你无需抵押家产,可我早已抵押全部身家托底,耗不起!”
萨内脸色铁青,立刻质问:“你要拿所有人的前途,赌你一己生路?”
巴尔德也被激起火气,直言道:“赌?我们如今早已输得底朝天,还有什么可赌的!”
众人瞬间争执不休,意见分歧彻底爆发。
有人主张先征询法耶的态度,有人坚持先对接银行敲定债务方案,还有人直言萨卢姆集团所求唯利,无论谁入局,都需缴纳好处、俯首妥协。
融资顾问夹在众人中间,连连劝解,反复呼喊“诸位冷静”,却根本劝不住纷乱的场面。
争执的乱象之下,联运码头的窘迫真相展露无遗。所有人都清楚公司早已不堪重负、濒临崩塌,却无人愿意率先认输,人人都想多保全几分私利、多攫取一点残余价值。而这般人心涣散、各怀私心的局面,恰好正中张彼得下怀。
人心底牌尽数暴露,后续的谈判筹码与进退尺度,便尽在掌控。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席间右手边一名始终沉默的男子终于开口。此人面前摆放着一本记事本,自报身份为港务顾问卡森,是法耶安插在现场的眼线。
卡森抬眸,目光锁定张彼得,“张先生,我代表港口方,有几个问题想要求证。”
张彼得抬手示意:“请讲。”
卡森翻开记事本,逐条发问:“和记黄埔入局注资,看似是利好之举。但班珠尔港过往见过太多外来资本,名义上投资物流仓储、正规经营,背地里却勾结势力,运作军火转运、违禁品贸易、跨境走私等灰色产业。一旦势力坐大,港口必将卷入风波、背负风险。请问此番入局,你们究竟打算将联运码头打造成何种格局?”
喧闹的餐桌瞬间安静,所有股东齐齐望向张彼得,静待答复。
张彼得不慌不忙拿起刀叉,切下小块鱼肉细细咀嚼,片刻后道:“卡森先生,你的问题足够专业,只是思路太过陈旧。”
卡森眼神一凝:“此话何意?”
“真正深耕灰色产业、游走黑白边缘的资本,从不会把私心与猫腻写在商业计划书的首页。”
“我们为联运码头定制的整套方案,核心只有三项:资产修复、负债重整、航线增量。第一阶段注资落地后,码头装卸效率可至少提升三成,大幅缩短船舶滞港时长,稳固基本现金流;第二阶段导入优质稳定航线,搭建西非近海航运与跨境中转网络;第三阶段完善仓储、保税及全套配套服务。整套商业模型,依托的是规模化、可持续的港口吞吐量,绝非铤而走险的灰色单笔生意。”
卡森步步紧逼:“你如何保证入港货物全部合规、毫无纰漏?”
张彼得淡然一笑回应:“港口从不为客户私人货物兜底担保,核心职责只有两项:提升周转效率、严控经营风险。
我们始终追求合规报关的优质客户、稳定可控的船期、可预判的长期收益。违禁品贸易看似暴利,实则弊端重重,只会拖慢港口周转效率、增加盘查成本、抬高保险费率,更会让银行收紧授信、增设约束条款。
这种短期逐利、长期致命的生意,和记黄埔绝不会触碰。我方资金均为正规资本,无需为投机生意赌上整座码头的未来。”
卡森继续追问:“若有人借用你们的码头私自转运违禁货物,你们如何排查管控?”
“我们有全套风控流程。”张彼得对答如流,“实行装卸分级管理、仓单交叉审核,引入第三方专业安保团队值守,关键泊位作业全程留痕、独立存档,夜间装卸作业专项报备、单独审批。
你想要绝对的安全保障,我便给到落地可行的管控流程。你心存顾虑与怀疑,我便为你算清利弊得失。一旦某条航线、某笔货物引发保险公司涨价、银行降级授信、主流船公司绕港规避,整套盈利模型便会彻底崩塌。我们入局,是为盘活码头资产、做大吞吐量、稳定现金回流,绝非搭建灰色交易的地下枢纽。”
听完这番应答,卡森神色愈发僵硬。
他本想试探张彼得背后是否暗藏灰色势力、黑色产业链,对方却全程避开敏感误区,只用资产运营、银行授信、保险风控、周转收益等商业逻辑闭环回应,毫无破绽。
席间众人半数听得似懂非懂,唯有卡森心知自己陷入被动。他明知对方未曾正面回应所有疑虑,却挑不出半句纰漏、抓不住任何把柄。
不远处的法耶始终静坐旁观,全程沉默,只端着酒杯静静看着。
张彼得心中通透,这番说辞从不是说给卡森听,而是讲给法耶听。
对方意在试探他的底细与底牌,他便顺势展露正规资本、长期经营的通透格局。至于表象之下是否藏有锋芒与后手,只要对方不率先亮剑,他便始终保持温和入局者的姿态。
午餐过半,港务局办公室主任迪瓦姗姗来迟。
此刻他一身公职正装,满面谦和笑意,俨然一副勤勉尽责、居中协调的公职模样,进门便主动致歉,以公务耽搁为由,特意向在场外资方赔礼示好。
迪瓦落座后,目光立刻落在桌上的收购方案,说道:“张先生的这套规划,格局宏大、方案完善。但港口经营从不是纸面文章,规划再好,最终都要落地于层层批文、道道手续。”
张彼得正视着他:“主任不妨直言。”
迪瓦用餐叉拨取盘中餐食,轻描淡写道:
“泊位调整需要港务局审批,检疫通关文件需办公室逐级走流程,夜间装卸作业许可需主任室盖章放行。除此之外,设备更新、堆场扩容、临时作业通道开通,每一项环节都缺不了签字审批,少一道手续,后续施工运营便会停滞一日。张先生深耕港岛商界,应当清楚,经商做事,多投资金不如少耗时日。”
席间几名股东脸色骤变。达博低声暗骂,对方分明是借机卡脖子、索要好处。
迪瓦故作未闻旁人私语,继续道:
“我不喜拐弯抹角。港口欢迎正规投资,也真心愿意结交合作伙伴。但合作不能只局限于董事会的纸面洽谈。各类手续想要提速落地,必须有人提前疏通路径、居中协调。张先生若愿意让我从中助力,所有审批流程均可大幅精简提速。”
张彼得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淡然道:“自然需要主任鼎力相助,否则我也不会特意送上请帖。”
张彼得找手,秘书拿出一只信封,推至迪瓦面前。
“这是项目前期调研的交通协调经费,微薄心意,先行答谢主任今日拨冗赴宴、居中接洽。”
迪瓦指尖轻触信封厚度,脸上的谦和笑意愈发真切。
“张先生行事,果然爽快通透。”
“前期事宜,贵在诚意先行。”
“后续的泊位批文、检疫文件、夜间作业许可,我希望全部依规办理。资料齐全合规,主任依规盖章,你我双方都省心。”
迪瓦收好信封,点头道:“流程自有规矩可循。只是流程快慢,向来看人而为。”
“那就辛苦主任多费心、多推进。”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无人点破暗藏的深意。
张彼得此番只给到小额好处,刚好勾起迪瓦的贪欲,却不足以让他彻底满足。这类贪婪之人,一旦尝过一次甜头,便会执念后续收益,贪欲愈发膨胀,破绽与把柄也会越来越多。
届时收网清算,此人便是最顺手的突破口。
自开席伊始,秘书随身携带的便携录音机便全程录像录音,留存所有对话证据。
信封内暗藏编号签收凭证,迪瓦接取信封时,已顺势按下指印,全程有据可查。这笔款项以项目协调备用金入账,名头合规干净、金额不大,却能牢牢将迪瓦与此事绑定,形成完整证据链。待日后清盘收尾,此人便可与所有乱象烂账一并处置。
午餐尾声,张彼得说道:
“诸位今日虽各执己见、有所争执,却也足以证明,各位仍心系联运码头、不愿舍弃根基。我的方案条件已然摆明:先注资纾困,再改组,保全各位当下颜面,解决公司未来困境。各位可回去斟酌一晚,明日再答复。不过,如果再拖延下去,银行的耐心耗尽,届时再无协商余地。”
达博率先表态:“我同意推进下一步合作。”
巴尔德随即附和:“我这边没有异议。”
老股东萨内沉默不语,拿起桌上文件,转身径直离场。
卡森合上记事本,抬眼望向远处的法耶,静待指令。
待众人尽数散去,法耶才缓步走到张彼得桌前。
“张先生,这一顿饭,值钱。”
张彼得浅笑应声:“但凡谈利益,就值钱。”
法耶单手搭在椅背上,说:“下午可有空闲?我带你实地逛逛仓储区。你既打算长期深耕港口生意,便不能只囿于董事会的谈判桌、酒店的饭桌,得见一见港口真正的底色。”
张彼得抬眸确认:“实地考察港区?”
“没错,带你看看真实的港口样貌。”
张彼得起身,重新戴好墨镜,从容应允,“那就动身。想要做大生意,总得亲自踏过这片泥泞、摸清底细。”
车队驶离酒店,绕行港务局后方,径直深入港区仓储腹地。
这片区域远离主泊位,道路两侧错落分布着低矮仓房、围栏与露天堆场,货运卡车排起长龙,往来穿梭。
角落几间简陋办公房旁,几名持枪守卫静坐值守,见法耶车队驶来,便直接放行,尽显专属权势。
张彼得靠在车窗边,默默熟记每一条路口、每一处布防,将港区布局尽数记在心底。
车队第一站停靠在露天堆场。
两名搬运工跪地伏地,身旁立着三名持枪守卫,一名年长工人腿部缠着渗血布条,脚边散落一根木棍。
周遭流言纷杂,有人说他私偷货物,有人说他虚报箱数、中饱私囊,但结局早已注定……他的一条腿彻底废了。
法耶对张彼得道:“在这片港区讨生活,手脚必须干净。一旦私心作祟、坏了规矩,往后便再无管束可言。”
张彼得瞥了一眼受伤的工人,迅速移开目光,“这手段,足够震慑人心。”
法耶回应:“港区人员混杂、鱼龙混杂,没有手段镇不住乱象。”
车队继续前行,第二站停靠在一排仓储库房外。
数名外地商户被拦在库房门口,整车货物就地堆放,报关单据散落一地。一名蓄须中年商户对着守卫高声争辩,直言自己倾尽所有身家备货,货物被扣,全家生计皆无着落。回应他的只有一记枪托,整车货物随即被强行拖入库房扣押。
法耶冷眼旁观,如同现场授课,向张彼得明示港区规则。
“这些外来商户,不懂入乡随俗、拜码头,妄图仅凭一纸单据畅通无阻。先扣货、立威严,他们才会明白,这片港区是谁说了算。”
张彼得问道:“货物最终会归还商户吗?”
“全看他是否识趣懂事。”法耶淡漠道,“懂得退让服软,便留他一线生机、归还货物;固执逞强,便彻底逐出这片港区,另寻生路。”
车辆继续深入,抵达老旧栈桥周边。这片区域地势空旷,持枪守卫沿路来回巡逻、严密布防。
车队穿行而过,守卫仅抬手示意放行,整片港区俨然是他们的私人领地、独立王国。
张彼得透过车窗,看见一辆满载货箱的拖车被当场拦下,年轻司机手持完备证件反复解释,最终只能掏钱打点,方才得以通行。
法耶看在眼里,转头看向张彼得,“张先生,如今看懂了吗?港口从不是图纸上的泊位与航线,而是谁掌控放行权、谁掌控收益、谁能定旁人生死的博弈场。”
张彼得微微推高墨镜,“我看懂了,也看出了症结所在。”
法耶偏头问询:“什么症结?”
“你当下的管控手段,能镇得住人心、管得住当下,却留不住生意、做不长久长远。”
“伤工人、扣商户、盘剥过往司机,短期内能靠威慑攫取私利、稳住秩序。但长此以往,正规大型船公司都会纷纷绕港规避。零散走私商户不在乎规则乱象、敢于冒险逐利,但真正能带动港口规模化发展、稳定增收的正规航线与大客户,绝不会容忍这般无序的生态。”
法耶脸上发问:“你是说此地治理太过粗野?”
“并非嫌弃治理粗糙,只是核算利弊得失。”张彼得望向连绵的仓房与泊位,“港口想要做大做强,依托的是稳定秩序、规模化吞吐量,是让客户有据可依、有利可图,只要合规付费、走完流程,便能顺利通关作业,无需看人脸色、担惊受怕。如今靠暴力威慑掌控局面、靠压榨牟利,当下看似安稳增收,一年之后,留下的只会是低端零散商户、无序混乱的生意,优质大客户尽数流失。”
法耶沉默片刻,示意司机停车,带张彼得登上一处高台。
高台之下,是河岸泊位,木板、铁架尽数老化腐朽,几名工人仍在勉强搬运货箱。远处船只缓慢靠岸,吊机起落迟缓、作业低效。
法耶点燃两支香烟,递予张彼得一支。
“你是真心想在此地长期经营、深耕发展。”
张彼得接过香烟,坦然应声:“我远道从港岛而来,绝非为博取短期快钱、捞一笔就走。若只求短期收益,我昨夜便可妥协,缴纳保护费、敷衍合作、草草收尾。我如今费心周旋、耐心洽谈,便是打算将联运码头做成公司账上十年的核心资产。”
法耶吐出一口烟圈,“你们商人,向来擅长勾画长远蓝图、许诺十年二十年。”
张彼得轻笑一声:“不然呢?靠扣货、威慑、盘剥牟利,终究只是过路收费的短视伎俩,格局有限、难成大事。唯有盘活码头资产、稳定航线流量,才能带动仓储、拖车、保税、维修、船舶补给全产业链增收。此地当下乱象丛生、靠暴力立威,根源在于产业贫瘠、无利可图。一旦港口流量起来、产业成型,刀枪便该藏起,真正的经营账本、合规规则,才是立足根本。”
法耶转头看向他,张彼得这番话,绝非刻意伪装、逢场作戏。
短期逐利者,目睹港区的暴力与混乱,只会急于避险、敷衍交易。唯有真心深耕长远、布局未来的人,才会不计较当下手段粗野,反而着眼产业弊端、核算长期得失。
对法耶而言,这是绝佳的合作信号。真正想长期经营的投资人,不会轻易掀翻现有格局、撕破脸面,只会耐心磨合、顺势接纳现有秩序与势力,可合作、可牵制,远比短期投机者更可控。
法耶抽尽半支香烟,抬手拍了拍张彼得的肩膀,“张先生的话,我记在心里。静待联运码头股东的最终答复,届时我们再深度洽谈。或许日后,这片港区真能在你手中焕然一新、做出格局。”
张彼得含笑点头:“我也静候佳音。”
同一时段,建浦国内,麦荣恩端坐仓库内,旁侧摆放数把枪械。仓库房门半开,手下人员依次入内报备集结。
他此番甄选的人手,只留敢担事、能攻坚、不惧险境、落地能立足的硬核人手。
首批选定一百余人,分为三支专项小队,各司其职。
第一组为安保队,负责驻地值守、货仓看护、酒店与办公点安防,人员最多;第二组为枪手队,全员暗战、擅长夜间驳火、实战经验充足;第三组为突击队,人数最少、战力最强,一旦局势破裂、双方翻脸,便率先抢占核心要点、掌控局面。
麦荣恩对着名单逐一甄别每个人的特点。
一名光头壮汉上前发问:“荣哥,我们这趟,真的要远赴非洲?”
麦荣恩合上人员名单,神色冷峻,“怕了?”
光头咧嘴一笑:“怕就不会主动报名了。只是听闻当地局势混乱,想提前摸清底细。”
麦荣恩道:“越是混乱无序,越有立足之机、上位之位。到了当地,能打、能守、能替青哥稳住地盘的人,才有资格分取收益,我们从不养无用闲人、懦弱废物。”
另一人放下枪械,开口问询:“抵达之后,我们首要做什么?”
“静待指令、伺机而动。”麦荣恩目光扫过众人,“等消息,我们便顺势入场、接手阵地,我们此行是远赴海外,抢占港口、扎根布局。”
话音落罢,麦荣恩拿起电话,拨通港岛李青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多余赘述,直接汇报整备进度。
“首批人手已全部甄选完毕,安保、枪战、突击三支小队全员就位。可即刻登船的人手先行待命,剩余人员分批补位、后续跟进。目前一切就绪,只待彼得打通当地局面、打开入口。”
李青笑道:“严守机密,切勿泄露风声。彼得那边进展顺利,法耶已然放下戒备,带他实地摸底。待他再深入一步,你们即刻动身入场。”
麦荣恩低声应和:“人手随时待命。”
入夜,班珠尔港区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张彼得返回酒店,进门之前,依旧习惯性巡视走廊、楼梯与窗外视野,排查周遭动静。
今夜前台服务生见他归来,立刻递上一张折叠纸条,告知是半小时前匿名人员放置,专程转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