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陈年的病痛暗伤,似乎都被那清甜的灵泉水修复。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磅礴的精力。
宛如回到初即王位的那一年!
于是,嬴政从在沙丘时,便一直压抑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好转了许多。
他想,修仙果真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不枉他费尽心力,追求了这么多年的长生仙药。
徐福骗他。
赵高骗他。
李斯也负他。
这些事,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没有那般要紧了。
芈姬见到嬴政的脸,脸上写满了震惊:“陛下饮下这灵泉水,竟直接年轻了二十岁呀这是?”
当然,她也变年轻了。
眼角细纹消失,那张水润细嫩的脸,依旧是冠绝楚国,不,冠绝六国的貌美。
嬴政对芈姬有这般深厚的耐心,当然不仅仅因着她的性格,和他身边的众多美人都不相同。
然而,感受到芈姬和小崽子眼神变化的嬴政嘴角刚刚扬起。
下一刻,听到胖崽子如此倒反天罡的一句,上扬的嘴角又压了回去。
嬴政顺手敲了下胖崽子的脑袋。
“胡说八道!”
“这世间哪有父亲像儿子的道理!”
胖崽子脑袋硬得很,它还没感到疼痛,嬴政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敲得生疼的手。
只要他不显露于形,那么,尴尬的便不会是他。
然而,挨揍的毕竟是胖崽子。
它那胖脑袋,竟然还能看出一脸委屈来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啊,祖父就是很像我的父亲啊。”
“傻孩子。”芈姬怜爱地望着这小崽子,对它道:“是你的父亲像你的祖父,才对啊。”
嬴政没有跟他多扯这些废话。
胖崽子的脑回路不能和寻常人对比。
嬴政想起外面的刺客,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他出去必然下令将这些刺客全部抓捕起来,极刑处死!
他又想起蒙毅他们。
刺客不能灭尽。
那么,他所乘车驾坠崖的消息必然会传出去。
大秦也必将陷入混乱。
他要尽快出去。
收起思绪。
嬴政喊了一声胖崽子:“想办法令朕出去。”
“祖父不出去。”
胖崽子缩缩脑袋,咦了一声,怂怂地开口:“外面危险,我害怕啊。我的母亲说,我太弱小了,遇到危险就要及时躲起来嘛。”
嬴政本来想说什么,但看着胖崽子小小胖胖的一条。
他沉默片刻,道。
“那你要在这里面躲到什么时候,躲到天荒地老?”
胖崽子犹豫了一阵。
它点点脑袋。
奶声奶气地开口。
“那我和祖父祖母一起等到父亲母亲回来接我们,好吗。”
好家伙,这小怂货,还真打算在这里面躲到他父亲母亲回来。
嬴政避而不谈扶苏的问题,冷哼一声,道:“你是朕的王孙,外面虽然危险,可你不是还有法衣护体刀枪不入?大丈夫顶立于世,岂能终日这般窝囊度日?”
胖崽子歪歪脑袋:“大丈夫顶立于世?”
“和父亲一样高大,和祖父一样霸气吗?”
嬴政微微颔首。
没有人生来便强大。
但他会教导他这个非人的孙子,即便是亲父亲母,一味指望沉溺旁人的庇护,也绝非长久之计。
胖崽子似懂非懂。
虽然它害怕危险,但嬴政的话,它还是很听信的,犹豫了一下,便将嬴政和芈姬一起送出小天地。
片刻的功夫。
祖孙三人出现在一处湍急溪流旁边。
风吹着枞木。
溪流拍打石子。
外面的世界,充满生机。
嬴政掸掸袖袍,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他竟然耳力远超从前敏锐,听到数里之外的猛兽嘶吼声。
“此是何处?”
“祖父,是崖底啊。我们沿着这条溪流,往外走,就有村庄,和很多人啊。”
胖崽子蹲在嬴政肩上。
圆圆的龙眼睛四周环顾一圈后,抬起前爪,指着溪流流淌的方向。
它操着一口小奶音,认真地给摇身一变身着玄色帝袍的高壮青年的嬴政指路。
芈姬跟着上前,走到嬴政身侧,唤了一声陛下,想要从嬴政肩上,捞过赖皮的胖崽子。
胖崽子扭头,蹿到了嬴政右肩上。
它动作十分灵活,毫无方才在那方小天地里摆出的一副不敢面对这个险恶的世界的怂货模样,大声道。
“祖母不抱我,我待祖父肩上,给祖父指路啊。”
指路怎么指不了?
非要待在祖父肩上才能指?
胖崽子一向不将自己当外来孙,跟嬴政从不见外。
芈姬还没有开口,嬴政已经纵容起了它的胡闹。
“芈姬,它想待,便叫它待着。”
芈姬立刻收回手。
胖崽子确实沉。
虽然她确实很喜爱抱着它,但嬴政愿意纵容孙子,她也绝不会扫嬴政的兴。
这片崖底的溪流,距离人烟稠密的地方,也是很远了。
他们往前没走多远,便见到紧挨收拢的两面峭壁,走到这里,不用胖崽子开口,嬴政和芈姬抬头一看,就能意识到,这里是他们掉下来的崖底了。
溪流穿过此处,被峭壁垂下的岩石截断,涌下成了一条山中暗河。
四面都是水声,偏偏见不到水影。
他们要想出去。
需得穿过阴森漆黑的一段山洞狭路。
而这段路,直接穿过一整座山。
路的尽头,山洞出口,才重新见到被截断的水——
溪水淌过山洞,洞外又是一座断崖,溪水淌成了一条瀑布。
好消息——
胖崽子指的真是一条康庄‘好’道!
嬴政和芈姬没走多远,当真见到了寥寥炊烟,山野人家。
坏消息——
前方路断,他们要么长双翅膀,飞到对面山路,要么直接往下跳,和瀑布一起跳进底下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