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崽子小小的。
胖胖的。
看上去跟普通的蛇虫一般无异。
甚至一日前，才在鹿台顶着赵高头颅飞出一起砸下高楼。
在地面摔出一个巨坑。
于是。
嬴政和芈姬都没有考虑过，这崽子，其实是会飞的这个可能性。
直到它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出车厢。
俄后，抬起前爪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腹部，从只有它自己看得到的法衣小兜兜里扯出一个锦囊。
在瞬息之间，扯开锦囊的封口，将即将坠地的辒辌车厢吸进了锦囊之中，没有叫这辆已经被四匹马挣脱的辒辌车厢，在数千尺高的断崖底，四分五裂。
但在车厢被吸进锦囊后，瞬间湮灭成飞灰，跌跌撞撞摔在地上的嬴政和芈姬，都没空搭理这些。
他们甚至无暇注意到，他们所处之地，这是一片长满散发着青光的奇异野草。
不远处，还有一汪灵泉。
干完了大事的胖崽子，直接跳进灵泉里面。
欢快地打了个滚。
将脑袋埋进去，咕噜噜喝起了才叫它泡了个澡的灵泉水。
最后爬起来，将自己瘫在草地上，长长地打了个嗝。
“累死本大王啦。”
胖崽子虽然没有自己的领地。
但有母亲从仙门魁首手里为它抢来的一方小天地。
它牢记母亲的所有叮嘱。
遇到危险，就往壳里钻，不是，往这方小天地里钻，一准没错。
躺够了，它才爬起来，凑到被它一起带进来的祖父和祖母身边。
“祖父？”
“祖母？”
嬴政和芈姬都没空搭理它。
淬体丹。
和死。
二者择其一。
哪样带来的痛苦更大。
嬴政第一次选，他会选后者。
但他该说不愧是灭了六国，统一天下的乱世雄主吗。
同时经历淬体丹。
和死亡。
两种极致的肉身上的疼痛。
后者只是痛苦一瞬后，意识清醒地看着身体而不能动弹。
前者就不一样了。
堪称直接亲自经历将血肉打散重组带来的痛苦。
嬴政想起了扶苏说的那句。
长生苦。
修仙苦。
看来是真的苦。
儿子的经验之谈。
不过，一想到，修仙能带来的好处，嬴政就兴奋不已。
何况。
诅咒缠身之痛他尚忍了将近十年。
这一点疼痛虽然厉害些，终归也算不得什么。
嬴政咬牙忍了下来。
芈姬却没有他这般大的韧性。
她承受的痛苦，不比嬴政轻。
但她忍耐痛苦的方式，就比嬴政没素质多了。
她将前半生的所有仇人都点名，用最难听的楚国话骂了一顿。
嬴政毫不意外地在芈姬的记仇名单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恨他的理由，那是很正常了。
扶苏的离去
和楚国的灭亡。
恨他的人有很多，当面骂他的也不少。
嬴政不在乎。
但芈姬是他的发妻。
即便身处北宫，他也没有让人苛待过她半分。
她在北宫近三十年的日子。
不知比他后宫里那些明争暗斗的美人们清净好过多少。
芈姬却会因为扶苏恨他。
她骂他和他的父亲子楚一样，对长子毫无慈父之心。
就像当年的母亲。
他的母亲，在私生子被摔死后，用最仇恨的目光望着他，愤怒地骂他终究是父亲子楚的种，而不是她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嬴政听到芈姬和当年赵姬指责他的一般无二的话，终于忍不住有点破防，额角青筋直突，不想忍耐，说发作就要发作。
但这时，他听到了胖崽子奶声奶气呼唤祖父祖母的声音。
“不要吵架啊。”
“祖父。”
濒临破防边缘的嬴政扭头。
他不想跟芈姬多废什么话。
伸手去捉蹲在边上的胖崽子。
“此为何地？”
胖崽子歪了歪脑袋：“崖底啊？”
嬴政嗤笑，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说话也夹枪带棒：“你这胖子，真当朕和你一般蠢碌无知？”
他不信这是崖底。
在他刚刚挺过那阵重塑血肉的疼痛之后，他就分了神，敏锐地注意到了周遭的异样。
格外澄澈的天。
没有风雨，也没有云雾，没有太阳，连偶尔飞过鸟雀都没有。
但此地又格外明亮。
有花草。
有山水。
除了没有活着的人和禽兽。
俨然就像一处世外仙源。
“好吧。”
“那我就是在骗祖父啊。”
胖崽子没有成功骗过嬴政。
索性在嬴政手里躺平。
只留个胖脑袋搭在嬴政掌心，身体软软一条垂下去。
“这里不危险啊。”
胖崽子的声音也软软的。
“祖父。”
嬴政点了点它的胖脑袋。
胖崽子这才掀了掀眼皮，“淬体后，喝这里的灵泉，会返老还童，疏通筋脉，稳定根骨。”
在外面的世界。
它什么都不懂得，闹出无数笑话。
但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它还未破壳时，它的母亲留给它的。
它有母亲的传承。
堪称修仙百晓生。
胖崽子话音落下，芈姬也成功挺过淬体之痛。
起身走向正认真对话的祖孙俩。
嬴政在这方面，很信任胖崽子。
返老还童？
疏通筋脉？
胖崽子说话，虽然不长，有时逻辑十分不通，但还是很好理解的。
嬴政对灵泉的效用，十分感兴趣。
芈姬刚走近，就对上嬴政充满杀气的目光。
她知道这杀意从何而来。
毕竟。
刚刚骂人的时候，她是全程清醒，并没有被什么奇怪东西夺舍代替。
芈姬没有半分心虚和不安，“陛下，您知道的，人在痛苦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嬴政并不在乎芈姬心中是否怨恨过去近三十年里，他的冷落。
但芈姬非要狡辩一番。
那就不能怪他和她计较了。
他冷笑一声。
“朕还以为，是真心实意呢。”
芈姬觉得自己没有理不直，“陛下这么说，那妾倒也不瞒陛下了。”
嬴政浑身的杀意更重了。
“祖父，不要吵我的祖母啊。”
胖崽子抬起它的胖脑袋，瞅瞅嬴政，又瞅瞅芈姬，开始认认真真劝架。
“我的母亲和父亲，就从来不吵架的啊。”
他们一般直接动手。
打着打着，就将它扔进小天地里不让它听了。
不过这句，已经很会看人眼色的胖崽子没有火上浇油地说出来。
它从嬴政的手里梭下，爬到芈姬跟前，喊了一声：“祖母。”
“哎。”
芈姬蹲下身，想将胖崽子抱起来。
胖崽子没让她抱，扭过头，带着芈姬和嬴政，往灵泉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