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设在山庄后院,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四角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各堂口带来的新人被点出来,一共十二个。上江堂四个,中江堂四个,下江堂四个。
上江堂的四个人里,为首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二十出头,一双眼睛像蛇一样阴冷。胡虎小声告诉李继业,此人叫蛇五,是雷震天的义子,据说练的是鹰爪功,能徒手捏碎人的喉骨。
中江堂带队的叫铁臂陈,三十来岁,双臂比常人大腿还粗,练的是铁布衫。
李继业扫了一眼所有人,心中大致有了数。
“比试规矩很简单。”龙啸云身边的中年人站出来宣布,“一对一,抽签决定对手。连胜三场者为胜。拳脚无眼,生死不论,但若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再下杀手。”
签筒被端上来,十二人依次抽签。
李继业抽到的是中江堂的一个新人,绰号“飞腿张”。
飞腿张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腿长臂长,据说轻功了得,一脚能踢断碗口粗的木桩。
两人走上擂台,互相抱拳。
“请。”
“请。”
话音刚落,飞腿张率先发难。他一步踏出,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如鞭,狠狠抽向李继业的太阳穴!
这一腿又快又狠,台下不少人叫起好来。
然而下一瞬,叫好声戛然而止。
李继业没有闪避。
他直接伸出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飞腿张的脚踝。
然后,一拧,一摔。
飞腿张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后背着地的闷响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一招。
只有一招。
飞腿张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台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手,不是蛮力,而是极其精准的擒拿术。扣脚踝的时机、拧摔的角度,没有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龙啸云端起茶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顾三,有点意思。”
第二场,李继业抽到了上江堂的另一个新人,绰号“铁头刘”。
铁头刘是个光头大汉,据说练的是铁头功,一头能撞碎磨盘。
“小子,刚才那招挺漂亮。”铁头刘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不过在我这儿,没用。”
他双拳一握,猛地低头,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
李继业侧身闪开,铁头刘一头撞在兵器架上,木架应声碎裂,刀枪散落一地。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李继业没有给他第二次冲撞的机会。他脚下一滑,绕到铁头刘身后,一掌切在他后颈上。
铁头刘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好!”胡虎第一个叫了起来,“顾三,打得好!”
李继业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铁头刘,确认他还有呼吸,便退后两步,向龙啸云的方向抱了抱拳。
两场连胜。
接下来,是第三场。
签筒再次摇动,李继业抽出的那根签上,写着两个字——蛇五。
台下顿时安静了。
蛇五,雷震天的义子,上江堂第一新人。据说此人从小学武,十二岁就跟着雷震天走镖,十五岁第一次杀人,十八岁已经是上江堂最能打的头目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是雷震天的人。
而刚才龙啸云刚刚削了雷震天的面子。
这场比试,已经不单单是新人的较量,而是下江堂和上江堂的角力。
蛇五走上擂台,脚步轻得像猫。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没有兵器,只有一双套着铁指环的手。
“顾三。”蛇五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听说你入堂时一刀制住了胡虎?”
“运气好。”李继业淡淡道。
“运气?”蛇五笑了,“我最不信的,就是运气。”
话音未落,他动了。
蛇五的身法极快,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的双手张开,五指如鹰爪,直取李继业的咽喉和心口!
李继业后退一步,堪堪避过第一爪。但蛇五的第二爪紧随而至,指尖的铁指环擦过他的肩头,撕下一片布帛。
“躲得挺快。”蛇五舔了舔嘴唇,“下一爪,我要你的眼睛。”
李继业没有答话。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灵巧闪避,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厚重的步法。
军中步法。
这是石头教他的苍狼营步战之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打桩一样,重心永远下沉,永远不会被对手带偏。
蛇五连续攻出七爪,爪爪直取要害,但每一爪都被李继业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或者用手臂外侧格挡住。
台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龙啸云放下了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顾三的步法……”他沉吟道,“不像是江湖路子。”
身边的中年人低声道:“属下也看出来了。像是军中战阵之术。”
龙啸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李继业,若有所思。
台上,蛇五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态。
连续七爪猛攻,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而李继业却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
李继业在蛇五第八爪攻出的一瞬间,忽然不进反退,整个人欺身而上,撞入蛇五的怀中!
蛇五大惊,想要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继业的右肘狠狠撞在蛇五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左掌切在他的手腕上,右膝顶向他的小腹。
三招连击,一气呵成。
蛇五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
满场死寂。
三场连胜。
而且第三场,是碾压式的胜利。
“好——!”胡虎第一个跳起来,声嘶力竭,“顾三!顾三!顾三!”
下江堂的人纷纷跟着喊起来,喊声震天。
而上江堂那边,雷震天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龙啸云站起身,亲自走到擂台边,看着李继业。
“顾三。”他问,“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李继业单膝跪地,低头道:“回总舵主,晚辈幼时在家乡跟一位退役老兵学过几年拳脚,后来逃荒路上又跟各色人打过架,都是野路子,不成体系。”
“野路子?”龙啸云笑了,“能把军中的战阵步法和江湖的擒拿手结合得这么好,可不是野路子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用人,不问来历,只看本事。你连胜三场,老夫说话算话。从今日起,你便是下江堂姑苏分舵的舵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姑苏分舵,是下江堂在苏州城里最大的分舵,手下数百人,掌控着苏州城一半的私盐生意。原来的舵主去年病故,这个位置已经空悬了半年,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现在,一个入堂不到十天的新人,竟然直接坐上了这把交椅!
胡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原本只是想让李继业露个脸,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分舵主的位置给拿下了。
雷震天霍然起身:“总舵主!这不妥!”
龙啸云冷冷看向他:“哪里不妥?”
“此人入堂不过数日,来历不明,万一是朝廷的奸细——”
“奸细?”龙啸云打断他,“雷舵主,你说他是奸细,可有证据?”
雷震天语塞。
龙啸云淡淡道:“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老夫用他,自有老夫的道理。”
他转向李继业:“顾三,姑苏分舵交给你。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姑苏分舵的份额翻一倍。你若能做到,老夫让你进总堂。你若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李继业深深叩首:“多谢总舵主栽培。晚辈定不负所托。”
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姑苏分舵舵主。
这意味着,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摸到了盐帮的核心。
离“三爷”,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