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初试,万人空巷。
京城西郊的演武场上,数百名考生整装待发。旌旗猎猎,战鼓擂动,场面之壮观,引得无数百姓围观。有人爬上了树,有人站在屋顶上,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里叫卖瓜子花生。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猜猜今天谁能夺魁!”
“我押那个姓石的大汉!听说他一箭射穿靶心,单臂举三百斤石锁!”
“我押苏州来的那个顾公子!顾家世代习武,祖上出过三个武状元!”
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挤到了赌桌前面,啪的一声拍下一块银子:“老子押石头。”
旁边的人嗤笑道:“这位老哥,石头是谁?”
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赫然是凉国公石牙。
他咧嘴一笑:“是我干儿子。”
周围人:“……”
演武场中央,主考官高坐台上,正是兵部尚书铁铉。
铁铉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做过十年边关总兵,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最服的就是真本事。他站起身,声如洪钟:“大胤开国以来,武举乃是为国选将的大事!老夫铁铉,奉旨担任本届武举主考。今日初试,规矩只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打!打赢了晋级,打输了滚蛋。不许用暗器,不许下死手。除此之外,随便你们怎么打。”
台下考生们面面相觑。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第一场!”铁铉拿起名册,“朔州陈九——不对,这是文举的名册。武举第一场,京城石头,对阵苏州顾清锋!”
人群里,石牙眼睛一亮。
石头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
他的对手顾清锋也走了出来,二十出头,身材修长,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神情倨傲。这位是顾清源的堂兄,顾家在江南不光是文风鼎盛,武学渊源也不浅。
两人站到演武场中央,相隔十步。
铁铉大手一挥:“开始!”
顾清锋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上下打量着石头,嗤笑一声:“石头?这名字倒是贴切。听说你三箭连中靶心,还单手举了三百斤的石锁?不错,有把子力气。”
石头没有说话。
顾清锋脸色一沉:“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爹教过我。”石头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战场上,话多的人死得最快。”
顾清锋大怒,拔剑出鞘,剑光如虹,一剑刺向石头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分明是下了重手!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石头没有拔刀。
他侧身一闪,避开剑锋,同时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顾清锋的手腕。
顾清锋只觉得手腕上像是套了一个铁箍,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然后石头右手一记直拳,正中顾清锋的胸口。
砰!
顾清锋整个人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一招。只用了一招。
铁铉霍然站起,眼中精光四射:“好!”
石牙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那是我干儿子!老子的干儿子!”
旁边的人:“……您刚才已经说过三遍了。”
石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队列。
王大柱激动得满脸通红,使劲拍他的肩膀:“石头兄弟!你太厉害了!一招就把那个姓顾的打趴下了!”
“他太慢了。”石头平静地说,“边关的鞑子骑兵比他快十倍。他要是上战场,活不过一炷香。”
演武场边缘,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声对身边的人说:“有意思。去查查这个石头的底细。”
“是,公子。”
初试一场一场进行下去。石头一路过关斩将,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名声很快在考生中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武举初试出了一个怪物——沉默寡言,出手狠辣,而且从来不拔刀。
“他是瞧不起对手吗?”有人议论。
“不是瞧不起。”王大柱替石头解释,“石头兄弟说过,他的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比武的。”
这话传出去后,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日头偏西,初试进入了最后一轮。
石头站在演武场上,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狗蛋。
狗蛋穿着一身灰色的武举服,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朝石头挤了挤眼睛。
石头微微一愣。
他当然认出了狗蛋,但他记得陛下的吩咐——不能暴露身份。
狗蛋显然也记得。
“京城陈九。”狗蛋抱拳,一本正经地报了化名,“久仰石兄大名。”
“京城石头。”石头也抱拳,“请。”
两人在演武场上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手。
铁铉皱起眉头:“磨蹭什么?开始!”
狗蛋忽然笑了:“石兄,听说你从来不拔刀?”
“刀是用来杀敌的。”
“巧了。”狗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你要是能逼我拔刀,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石头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听出了狗蛋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真打。
“好。”
话音落下,石头动了。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座山岳压过来,一拳轰向狗蛋的面门!
这一拳带着破风声,力道之猛,足以开碑裂石!
狗蛋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滑,身子像泥鳅一样从石头的拳风边缘擦过,同时右掌斜切石头的肋部。
石头侧身格挡,两人手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石头微微皱眉。
狗蛋的力气不小,而且角度刁钻,专挑他力量薄弱的环节下手。这种打法不像是武举考试,倒像是边关战场上老兵油子惯用的手段——不跟你拼蛮力,跟你玩阴的。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石头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有开碑裂石之力;狗蛋的身法灵活如狐,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锋芒,同时反击石头的破绽。
台下的考生们看得如痴如醉。
“好!这才叫比武!”
“这俩人都好厉害!”
铁铉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他带过兵,打过仗,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路数——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真功夫,不是花拳绣腿。
第二十个回合。
石头一拳轰向狗蛋的胸口,狗蛋没有闪避,而是迎着他的拳头冲了上去!
两人同时击中对方。
石头一拳打在狗蛋的肩膀上,狗蛋一掌拍在石头的胸口。
砰!
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上多了一个掌印。他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不错。”石头说。
“你也不错。”狗蛋咧嘴一笑,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刀,“来,交个朋友。”
石头的眼神变了。
他缓缓拔出了刀。
那是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和划痕,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血战的百战之刃。
两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全场屏住了呼吸。
铁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那把刀——那是边关苍狼营的制式战刀。他猛地看向石头,又看向狗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演武场上,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刀光。
两把刀在半空中碰撞,迸发出一串火星。然后两人错身而过,各自冲出三步,同时转身,再次出刀。
叮叮叮叮——
短短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手十几刀。每一刀都是实打实的碰撞,没有任何虚招。刀刃相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暴雨打在铁板上。
王大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俺的亲娘嘞……”
第二十刀。
两人再次错身而过,然后同时停下了动作。
狗蛋的刀架在石头的脖子上。
石头的刀抵在狗蛋的心口。
不分胜负。
全场沉默了几息,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铁铉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宣布:“平局!两人皆晋级!”
狗蛋收起刀,朝石头伸出手:“朋友?”
石头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握了上去。
“朋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紧紧攥着。
演武场边缘的青衫年轻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离开,低声对手下说:“回去告诉父亲,今年的武举,有意思了。”
日暮时分,演武场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狗蛋和石头并肩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壶酒。
“你的刀法跟谁学的?”狗蛋问。
“我爹。”石头喝了一口酒,“苍狼营的老兵也教过我一些。”
“你爹……赵将军。”狗蛋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是条汉子。”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酒壶。
狗蛋拍了拍他的肩膀:“喝酒。”
两人碰了一下酒壶,仰头痛饮。
不远处,石牙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夜色渐深,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武举初试落下帷幕,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石头和狗蛋都清楚,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更难的挑战在等着他们。而那些在暗中窥伺的眼睛,也正在悄悄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