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边边将兜帽下拉两厘米,墨托维德将自己整个人都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下面,只在偶尔迎面吹来的寒风中,将脖颈上伪造的源石结晶给露出了。
周围偶有感到怪异的人投来目光,但这样的装束看着就是麻烦的象征,微微产生的探究欲也只会在生存的智慧下熄灭。
墨托维德无视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目光,向着当地的某家酒馆走去。
虽然在事实上他依旧是个感染者,却是出奇的没有任何与感染者相关联的病理表现,没有发病的痛苦,体内的器官也完全没有被侵蚀的痕迹。
除了那超过上限的血液源石浓度外,就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悚骨骑士感染了矿石病的痕迹。
就连在骑士协会的登记里,他都还只是个正常人,并未被归类在另一本档案册里受到那边的限制。
可身处感染者街区,这点必要的伪装还是不得不做。
非常遗憾的是,悚骨骑士长着一张比穆莱尔要好看许多的脸,冷峻又妖艳,加上还未从那场战斗中恢复过来的身体,病理一样的苍白肌肤总是让人觉得是个好欺负的目标。
即使他已经揍倒了十来个试图抢劫的混混,这样的事情依旧时有发生。
或许外界已经开始慢慢接纳起感染者,让这些生病的人们也有机会走在阳光下。
但在这片街区里头,治安依旧是个伪命题!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疑难杂症让警察丝毫没有入驻其中的意思,那些号称收钱办事的帮派混混,在真遇到麻烦的时候能不能摆平还是两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尽快找到目标,墨托维德在托兰的指点下披上了斗篷。
在城市里这样的打扮看着是有点可疑,但总比隔三差五被不长眼的人堵在小巷子里要强的多。
更何况,手上这条线索指向的目标,同样是个小混混,以对方可能身处的环境来看,保持点神秘感也不是坏事。
只是在这偌大的一个地下街区里,想要精准找到某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他来到这家早就没了招牌,名字只在熟客间口口相传的,墙洞酒吧。
破布做的门帘被墨托维德掀起,被带动的门铃声吸引了数位顾客的目光,可见着他的斗篷,都自觉约束好了视线。
“来点情报。”
酒馆内唯一能和整洁靠边的吧台在指关节的撞击下被敲响,不等老板做出表示,一枚十马克的硬币就被压在指头下面。
不算多,但金灿灿的光辉还是瞬间吸引走了酒保的目光。
他看了看来人,又想起老板的警告,内心挣扎过后,虽然不舍,可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只是酒馆!”
“好吧,那就来一杯金装龙舌兰,要蓝耳...”
话没说完,酒保就扳起脸,在墨托维德说完之前敲了敲吧台下面的柜子。
周围看好戏的酒客正打算讥笑几声,说着那蓝耳家只做啤酒,哪有什么龙舌兰,却听着酒保开口,马上变了脸色。
“说到这就可以了先生,明牌还是扣底?”
“就这吧,我赶时间!”
指尖一动,那混着赤金铸造的马克,沿着泛光的吧台滑入到酒保放置的杯垫边上。
“嗯,定金我收下了,请问需要什么?”
不知是如何收到消息的几个打手从后门靠了过来,背对着墨托维德围作一圈,墨镜下的视线扫过酒馆内的每一个人。
从此刻起,已经有几个明事的人留下酒费之后开始离去。
“狄开俄波利斯拜托我过来找个人。”这般阵仗不足以让墨托维德害怕,他抬起头,露出脖颈间的矿石碎片,在那神色微动的酒保面前低声说着。
“泰兰齐,知道这么个人吗?”
这声问询来得轻微,但离得近的酒客耳朵够尖,他听着脸色顿时一白,刚刚还想凑点热闹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慌忙从怀里掏出张百元纸钞压在酒杯下逃了出去。
“....这本需要不少钱的,先生,但看在那位大人的名头上。”
酒柜的暗格码放了不少,他却只是略作翻找就将几页资料倒扣在面前。
“三千。”
“只用着怎么点吗,我甚至只是随口提了他一句。”
从那名字落地,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酒馆内的客人几乎消失无踪,只留一下个待在角落的人,默默留意着吧台的情况。
“您一定是跟那位大人关系不错,这才会把他的名字随意挂在口边。”
收起刚刚那有点变形的表情,酒保再度变成了古井无波的模样,“若不是这样,您也没机会坐到我面前。”
“哈哈,这样做确实很容易被人记着!”
墨托维德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随意把大家崇拜的对象挂在嘴边,要是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那用不着多久就会有人来教育一下礼仪。
“但我也确实没骗你。三千马克,你点一下吧!”
这点数目已经是寻常感染者一个月的工钱了,但用在此处确实不多,看得出来这完全是因为狄开俄波利斯的名号,给出的友情价。
那酒保夹起这一叠钱来并未清点,只是转交给身边的打手之后退到一边,留出了空间给到墨托维德确认情报。
那塞满了情报文件的暗柜,他只有使用权,却没有知情权。
钱货两清之后,这份情报也只属于购买者,而不再归酒馆所有,至于搜集了这些内容又汇聚在此处的酒馆老板还记不记得。
没人知道。
“哼,难怪这么便宜。”
薄薄的几页文件被翻个面,墨托维德只是看过两眼就冷哼一声。
他要找的泰兰齐在这前后不过几天的时间里,已经从一个随处可见的小混混反身做主,拉起了一大帮人扫清了此地绝大多数的帮派,甚至包括一个偷渡进来的叙拉古家族。
靠着这样的方式,又用着高价的报酬兼并败者,如今已然成为了这片地下街区唯一的老大。
倒也不怪刚刚那些酒客落荒而逃,这样的人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此地的皇帝,一言一行就能决定那些还想在此处讨生活的人的生死。
也是这样,这么薄薄的几份资料,其实都没有太多实际用处。
过去还是小混混时的泰兰齐再寻常不过,没有任何特点,现如今的土皇帝难以接近,更是缺失了大量内容。
唯独对他是如何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反身,有着不少记载。
“行吧,还算有点用处!”
换别人来怕是要失望了,可接了委托的墨托维德,他正好就是需要这一部分。
“虽然不知道您想要做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您尽快行动了,刚刚已经有不少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现在对方的手下恐怕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这里面会有骑士吗?”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但也确实要快点行动了,狄开俄波利斯催得急,再被小鬼纠缠着就麻烦了!”
不愧是卡瓦莱利亚基所有感染者的英雄,他的名号确实好用。
离席的墨托维德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感慨这事,但不挨着他多想几次。
只是这才想着行动起来,刚迈开脚,就被那唯一留着的人拦住了去路。
他看着有些落魄,身上还因为某种原因在不断颤抖,唯独张开双臂挡在身前的动作,不曾动摇。
“有事?”
“您要去找泰兰齐,打算做什么?如果您是接到了赤盏骑士大人的联系要去....呃——”
“嚯~”那应为疼痛而含糊不清的语句勾起了墨托维德的兴趣,虽然酒馆外面已经能隐约听见有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却也不挨着他对意外收获多问一句。
“你是想说那个联系的影像是假冒的吧。”
“....您,真的?!”
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那落魄的人眼里亮起了光芒,顺着自己这仰视的角度看着墨托维德。
“您是悚骨骑士!!”
“这可真不容易,看来我来对地方了。”
头一次在这片地下城区被人认出来,而不是当成某种小白脸被拉去小巷子里欺负,墨托维德将这人一把拉到身后!
“等我解决了这批人再好好聊聊!”
虽然随身带着的只有一把方便隐藏的细剑,但放在这片大地上,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候可能比人和循兽的差别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