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规划的建筑布局散乱在周围,这让狄开俄波利斯身处的位置显得狭小闭塞,这也是感染者街区的通病。
感染者街区并非是专门设立的收容区域,本质上只是身处贫困之中的他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些价格低廉,又缺乏管控的位置无疑是他们的唯一选择,而这样的情况本身就代表着各种问题的存在。
采光不足都只算是最不值得提起的事情,那堵塞的下水道让地面总是泥泞,带着霉菌与裂痕的墙壁也是让房屋显得摇摇欲坠。
可此地因为到处堆积的杂物,除了刚刚墨托维德开车进来的那条主干道外,就没有任何能让两人同时通行的道路。
如此情况,就是放在整个卡瓦莱利亚基都算少见。
这属实是有点为难身材高大的狄开俄波利斯,他只能祈祷着不要碰上其他对向走来的人,沿着纸条上那东扭西绕的路线在这如同迷宫一样的建筑缝隙里走着。
一路上运气不错,并没有遇见同样在这道路里穿梭的同行者。
但依旧时不时被不知谁人堆放的建筑残渣给阻挡去路,需要费尽心思的将其挪开,腾出条道路来。
等到他一路走到尽头,在那被木板和杂物挡住的后找到安全屋的入口时,身上早就被污渍给覆盖,隐约有些腐败的臭味从大衣上传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清洗干净,这件衣服还挺重要的。”
被污染的大衣只能挂在门口边上的衣架上,那附近黑色的痕迹看起来并非是头一遭碰到此事。
只是可惜了这件衣服还是恰尔内送给他的纪念品,那时,应该是狄开俄波利斯刚刚入围特锦赛,还没有拿到称号的时候。
红酒一样的高挑配色,大概是早早就知道了骑士协会的决定,特意定制的款式。
狄开俄波利斯没有问过价格,但想来不会是什么便宜货色,毕竟恰尔内向来如此。
倒是这间安全屋,外头看着不起眼,内里布置的倒是挺有心意,看得出来复杂管理此处的人下了功夫。
这入门的手边位置就是各类装备补给,方便使用人路过的时候能迅速带上需要的东西离去,再往里头走,反倒是像个生活居所。
各类食品饮用水和生活物品都分门别类的摆在墙角,两台电视都连通着外面的监控,还有一台小型的发电机就摆在个小房间里。
虽然不大,但用来长期居住,躲避一阵子风头也是足够了。
就光是看这么一处安全屋就布置成这样,墨托维德说他们欠了不少,缺钱的紧。
狄开俄波利斯都感觉这是说的少了,眼下这些可不是欠了钱就能做到的!
而别人愿意把这样一间安全屋的位置提供出来,某种意义上和送给他没什么区别,可惜,狄开俄波利斯暂时是用不上了,以后也大概率是不会再来第二次。
他现在真正关心的只有那个被捆在椅子上,看起来身材消瘦,面部又被个面包袋子给罩住的目标!
“喂!有人在周围的吧,能帮帮我吗!”
从狄开俄波利斯踏入房间发出一点动静开始,他就一直在摇动着椅子,有气无力的呼喊着。
“能听到吗?喂!求求你了,帮我解开这个绳子!”
“我是被一个疯子突然绑到这里来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个好人!”
清晰的脚步声向着自己靠近,他激动着向那完全看不到的人求助着,就好像真的只是个意外受害的普通人。
“你在的吧,我能感觉到,快点帮帮我!”
这般听起来急切又真挚的催促却不能动摇狄开俄波利斯的神经,他在对方面前走过。刻意让自己在灯光下的阴影扫过对方的身上,落座面前。
“你难道听不见吗,真是个(低沉的卡西米尔俚语),我得想办法靠过去....”
“不用了。”
在对方渐渐狂躁到极点之前,狄开俄波利斯用脚顶住了他试图前倾的动作。
“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你和那疯子是一伙的!”出乎意料的,他刚刚还在那激动的摇晃着椅子,此刻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嗤笑了一声之后说着。
“我能清楚什么,那些你们要问的事这里谁没听说过,既然你们都能把我绑起来,难道还需要我来告诉你们这点破事?”
虽然他是这么说着,但墨托维德不可能随便抓个人来应付自己,这样的话当然不会信。
之前拿到手的U盘这时才被他接入到终端里,狄开俄波利斯翻看着里头的记录,脑海里回想着过去在米诺斯时所学,至今也不算擅长的辩论之法。
“怎么,你们把我抓过来,得不到想要的结论就不打算放我离开是吗?”
“呵,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你们也别想逼迫我去定罪,反正我只是个感染者,早死晚死都一样,与其...”
“我们并不打算让你去顶罪,所以你也没必要把生命说得如此廉价。”
狄开俄波利斯终于是开了口,他带着严肃与真切,不容人质疑的语气说着:“感染者的生命在矿石病的威胁下确是不如常人,但你们依旧活着,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被缩短的未来才更显时间的珍贵,为什么不去珍惜?”
“满嘴大话,连肚子都不能填饱谈什么未来,矿石病发作时的痛苦要我拿什么去珍惜!”
“既然贫困那就去努力工作,饥饿就用劳动去换取食物,病痛的时候就去寻求医者的帮助...”
“还在做梦呢,你果然是没经历过我们的苦难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吧,我们凭什么能去工作,凭什么能去换来食物,凭什么让医生接纳我们!”
“凭什么?”虽然是误打误撞,但狄开俄波利斯这一次试探性的话题延伸,成功相当喜人,已经调动起对方的情绪与反抗意识。
那按照接下来就该是。
抓住对方的错误,化解对方的情绪,把对抗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想法!
狄开俄波利斯组织着语言,调动着那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将刚刚的沉着转为更胜他人的愤怒。
“就凭我是狄开俄波利斯,就凭我正带着大家去往那与常人无异的生活里,就凭着我的努力正在被你们破坏!”
“你是!”
面上的袋子被猛的摘下,他再也没有能狡辩的理由。
正因为坐在他面前的就是如今大骑士领所有感染者的偶像,那在感染者开放法案中,不断为了他们争取权利的赤盏骑士。
如今的感染者得以走在街道上,几乎可以全部归功于他在灾难中带领着感染者,抓住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我很心痛,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你....您是我们的希望!是您带领了我们走到阳光下,是您让我们....可,不是您的意思!?”
看到狄开俄波利斯就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这位感染者彻底慌了,并非是因为对方是挺入特锦赛的强者,而是身为卡西米尔的感染者对他的亏欠与崇拜。
“不不不,可那明明是您的声音,那画面里明明是您的样貌,是您让我传播这些思想的,我,被骗了?。”
“我一直以来都,做错了?”
......
“解决了。”
狄开俄波利斯没在管那瘫倒在安全屋里,已经解开了绳索却依旧跪在原地,眼泪纵横的感染者。
身后的哭泣声在渐渐嘈杂起来的街区里被淹没,外出工作的感染者开始陆续回归,让环境开始热闹起来,但却也让那腐臭的气味更加浓烈。
“这么快就解决了?看起来你还挺有手段嘛!”
前后这才过去多久,墨托维德也才刚刚到了自己预定的工作地点,前脚下车,后脚终端就有了反应。
“不。”
狄开俄波利斯否认着。
“只是这次碰巧,我的身份很有用罢了。”
“你的身份一直都很有用,我可用替你办事的由头在这周围畅通无阻呢!”对方的威望在感染者群体中到底有多好用,这一点墨托维德心知肚明。
“但,这次碰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在找的人,也在用我的名号做事。”
“...有意思!?”墨托维德勾起嘴角,在知道了这点之后,那为什么每次遇到的人都那么宁死不从就能理解了。
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本就是为了未来而战,已经成为了一种狂热的殉道。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吗?”
“没了,对方做的很完善,全程用着我的身份远程下达命令,毕竟在所有人的视角里,我都在外头准备着比赛,一切都很合理。”
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信息差利用,如果不是狄开俄波利斯按耐不住,亲自出面解除了误会。
就算再让墨托维德用上十倍的精力继续下去,只要这误会依旧还在,事情就越来越麻烦。
“谢了,这个消息很及时,说不定马上就会用上!哦对了,那个安全屋也准备废弃了,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吧,反正你的委托金我是不会退的!”
收起终端,墨托维德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不断闪烁的照明灯,走入街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