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敬亭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无声的张嘴。
声带在极度的痉挛后彻底撕裂。
他的眼珠凸出眼眶,瞳孔涣散,喉咙里只剩破风箱般的嘶响。
江悠悠抽回了手指。
指尖上沾着一滴血。
她随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
“还有一样东西。”
她蹲了下来。
掌心浮现出极细的丝线,概念萃取激活。
丝线从她的指尖蔓延出去,贴着宋敬亭的皮肤表面游走,搜寻着某个无形的目标。
宋敬亭的身体在丝线触碰到的每一处都产生了强烈的痉挛。
丝线找到了目标。
刺入。
宋敬亭的脊椎猛然弓起。
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嘴巴大张成一个扭曲的圆形。
江悠悠的概念萃取丝线,在他体内锚定了一个概念。
痛觉免疫。
这是宋敬亭在一千八百年的源火强化中获得的副产品之一。源火的修补和强化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的身体在漫长的年月里适应了这种疼痛,最终形成了对痛觉的天然隔绝。
江悠悠把这个概念剥离了。
丝线从宋敬亭体内撤出的瞬间,一团淡金色的光雾从他的胸腔中被拽出来,在空气中飘散三秒后消散。
宋敬亭的反应是即时的。
他的全身每一处伤口、每一条裂缝、每一块老化剥落的组织,同时向他的大脑发送了密集到爆炸的痛觉信号。
两千年岁月压垮身体所产生的全部疼痛,在痛觉免疫消失的这一秒内,一次性涌入了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极端的弧度。
嘴巴张到了下颌脱臼。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声带已经完了。
只有空气从喉腔里无声地涌出,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江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会在这种状态里度过余生。”
她的手掌翻转,一团银色的精神力从掌心涌出,覆盖了宋敬亭的全身。
精神力凝固成一层硬壳,将他的身体锁定在了当前的跪姿。
宋敬亭的面部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嘴巴大张。
眼球突出。
每一条面部肌肉都在极度痛苦中扭曲到了极限。
银色的精神力外壳将这个表情封存在内部,让他既无法移动,也无法死亡。
一尊活死人雕像。
跪在源火殿的墙角,面朝他曾经统治了一千八百年的大殿。
清醒地感受着被放大百倍的无尽折磨。
江悠悠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转身走回队伍中间。
疯铁扛着战锤站在那里,目光从宋敬亭的方向收回来。
他的嘴角歪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比一刀砍了痛快多了。”
“他配一刀砍吗?”苏曼盘腿坐在一块机甲残骸上,手指间那簇恢复后的苍火跳动了两下。
陈幼薇站在原地,左手攥着短刃的柄,右手新生的手指弯了弯。她的目光在宋敬亭的方向停留了两秒,然后垂下眼帘,把短刃归入腰间的鞘中。
“姐姐。”她走到江悠悠身边,声音低低的,“接下来做什么?”
江悠悠的视线扫过源火殿的全景。
穹顶的缺口外,星辉族的后续队伍还在持续降落。银色纹路的高大身影在暗红色的天空中穿行,数目远超最初的几百人。
大殿中,她的二十七名队员散落在各处,伤势在星辉族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连续高强度战斗的精神消耗还需要时间来弥补。
操作台边,铁樱跪坐在地上,法杖横在膝盖上,眼皮在打架。疯铁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
沈佑白靠在一块残骸上,寂灭枪的三截碎片被他整齐地摆在腿边。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但面色还是很白。
林凡站在操作台旁边。他的眼泪已经擦干了,银白色虹膜中的光环恢复了极缓慢的转动。
他的视线落在江弘身上,江弘的头依然偏向另一侧,整个人的背部绷得死紧。
“先在这里修整。”江悠悠做出了判断,“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她的精神链路向全员传达了指令。
“找地方睡觉。明天再说。”
队员们几乎在收到指令的同时卸了劲。
格雷娜把旋转机炮往地上一搁,坐了下去,后背靠着合金墙面,三秒后闭上了眼。
黑山从怀里掏出日记本,潦草地写了最后一行字,把本子合上塞进内兜,也靠着棍子闭上了眼。
张赫在非战斗人员身前找了个位置躺下,全身硬化彻底解除后,他的肌肉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摊在地上就没再动过。
雷厉靠着许聪的肩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半句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悠悠是最后一个合上眼睛的。
她坐在操作台的台阶上,右手搭在膝盖上,金色虹膜最后扫了一圈全场。
林凡站在操作台边上,面对着江弘偏转的后脑勺,一动未动。
江弘的呼吸频率已经变成了浅眠的节奏,但他的肩膀还绷着。
江悠悠闭上了眼。
精神力进入半休眠状态的瞬间,她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神座行星的第一天结束了。
……
她醒来的时候,穹顶缺口处射进来的光线颜色变了。
暗红转为一种偏橘的暖色调,云层薄了一些,能看到外面有微弱的光源在缓慢移动。
神座的白昼。
源火殿里的人还躺着一大半。
陈彬蹲在角落里检查药品存量,手里捏着最后两管组织凝胶,对着光线翻来覆去地看。
吴玄坐在一块平整的机甲外壳上,工程扳手搁在脚边,他的右手按在那块外壳上,淡蓝色的能量从指缝渗出,像是在测试什么信号。
“醒了?”
疯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扛着战锤站在三米外,显然是主动承担了值夜的活。
机甲只剩两条腿甲,上半身的灼伤虽然被治好了,但涂层碎裂的位置还保留着修补过的痕迹。
“睡了多久?”江悠悠从台阶上站起来。
“七个小时。”疯铁说,“你爸又醒了一次。跟小樱说了几句话,又睡过去了。”
江悠悠的视线投向操作台。
李文静侧卧着,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