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得的是,其营中规中矩,一丝不乱。何处屯兵,何处储粮,何处立帐,何处走马,皆有定式,绝非仓促之间所能为之。”诸葛亮缓缓摇头。
“臣观天下军旅,扎营能扎到这般模样的,唯楚军一家。”
刘备捻须道:“据闻楚军诸般规制,皆出于淮南学院。袁耀不独长于用兵,更长于治军、治学。连营寨工事、兵甲器械,都一一革新,自成一套章程。”
“孔明,楚军昨日方至,立足未稳。依你之见,可否趁其营垒未固,出城突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刘备这是心急了,看了楚军的营垒,他心中的底气有些不足。
诸葛亮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主公,不可。”
“楚军此来,堂堂正正,直抵城下。其意昭然,他便是要与主公正面决战。以袁耀之智,岂会不知我军可能趁其立足未稳而袭营?他既然敢来,必有防备。若我军轻出,正合其意。”
“庞士元其人,主公亦知。此人满腹韬略,最善奇谋,绝不肯与人老老实实对垒。楚军八万之众,踏雪卫万骑在外游弋,若我军贸然出击,万一中了他的诱敌之计,悔之晚矣。”
“而且我军士卒连日转战,人困马乏,士气受挫。楚军虽初至,却以逸待劳。以疲惫之师,攻坚整之营,胜负殊难预料。”
“踏雪卫万骑来去如风。我军骑兵不过一两千,且不能独立成军。若在城外旷野与之正面相逢,便如以卵击石,连脱身都难。”
诸葛亮声音沉缓,“有此四者,出城一战,实为不智。”
刘备沉吟道:“那依孔明之意,该当如何?”
诸葛亮道:“臣以为,此时当以不变应万变!”
“楚军来势汹汹,必有所图。我军固守麦城,坐观其变。他若来攻,则据城而守,以逸待劳。他若不来,我等便静观他要使什么手段。待其露出下一步意图,再做决断,方为上策。”
“后发制人吗?”刘备喃喃自语。看来面对如此精锐的楚军,即便是诸葛亮也没有全胜的信心。
诸葛亮继续道:“主公当继续从蜀中调兵,增防夷陵。庞统善用奇兵,此战他多半会分兵迂回,偷袭夷陵、夷道,截断我军归路。”
“夷陵若失,麦城、南郡便是死地。故须多遣精兵,严守隘口,万不可使其得逞。”
“此外,我军可于麦城外围小道、隘口布下伏兵。”
“庞统若敢分兵偷袭,踏雪卫骑兵必随行。届时我军伏兵齐出,于小路之上将其一举围歼。楚军骑兵若失,便如断其一臂,此战可操胜券!”
刘备眼中一亮,重重点头:“便依孔明之计!”
当即传令:一面向西川加急传信,抽调精兵增防夷陵,严守各处隘口渡口。
并传令驻守夷陵的守将,加高壁垒,广布斥候,日夜提防楚军从小道偷渡。一面遣黄忠、陈到分领所部,连夜于麦城外围各处小道、隘口布设伏兵,弓弩手藏于密林之中,只待楚军骑兵一头撞入,便以火矢与强弩将其一举围歼。
但他们却不知,袁耀早已否定了庞统的分兵之策,而是选择正面作战。
军令一道道传出,麦城内外,悄然运转起来。
第三日,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麦城北门之外,一骑快马踏着寒霜飞驰而来,在城门百步之外勒住缰绳。
马上骑士一身楚军甲胄,腰挎横刀,高举一面信旗,朗声喊道:“大楚楚王帐下使者,奉王命前来,求见刘皇叔!”
城头守军不敢怠慢,报入城中。不多时,城门开了一条缝,使者被引入中军府衙。
使者昂首阔步而入,虽是身入敌营,面上却不见半分惧色。
他双手呈上袁耀亲笔书信,朗声道:“楚王有言:两军对峙,刀兵之事,在所难免。然皇叔与诸葛军师之名,如雷贯耳,楚王仰慕已久。若蒙不弃,愿请二位阵前一会,纵论天下,无论胜负,皆不失为一段佳话。”
刘备展开书信一看,但见字迹遒劲,言辞却极为客气。
信中写道:楚军与蜀军对峙于此,两军将士皆天下精锐,若刀兵相见,徒伤士卒性命,实非两家之福。久闻刘皇叔与诸葛军师大名,如雷贯耳。愿请二位阵前一会,共话天下大势,一叙仰慕之情。
刘备合上书信,久久不语,眼底却浮起一丝奇异的光彩。
诸葛亮立于身侧,自然也看完了信上内容。他轻声笑道:“素闻袁耀书法自成一家,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他又望向刘备:“主公之意如何?”
刘备缓缓抬头,目光望向北方那一片绵延的楚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这一生,见过多少英雄豪杰。曹操、袁绍、孙权、吕布……或敌或友,皆曾当面。可这个袁耀,我却从未得见。”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今日他既敢邀我阵前相见,我又岂能示弱?”
“何况……我也确实想见一见,这个被你称为‘古往今来第一妖孽’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诸葛亮略一沉吟,道:“此人既邀主公相见,必有所图。或是试探虚实,或是动摇军心,或另有算计。主公前去,臣当随行护卫,寸步不离。”
刘备点头,当即命人回书,约定午时,两军阵前相见。
使者领命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这袁耀约我自然有话要说,只是不知他有何事?”刘备喃喃自语。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无论他提出何等说法,主公倒是只管答应便可!”
“哦?”刘备一脸疑惑。
“袁耀此来,或是缓兵之计,或是要劝我们放弃荆襄,或是另有诡计,但到头来终究是躲不过此战。所以,随他说什么,主公答应便可。到时,若是他的计谋,我方便可将计就计。”
刘备捻须微笑,自从有了孔明,自己确实如鱼得水。
“中午带五百禁卫随行,也让袁耀见见我军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