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彦笑的肆意,他的笑如同罂粟,美则美,却剧毒:“这次多亏了母后,孤……该怎么答谢呢?”
太后看着这个疯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火焰在他身后肆虐,热浪灼人,可太后只觉得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闻彦似乎很苦恼,随即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加灿烂,却让太后的心沉了沉,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话,让太后置于两难:“不若……皇后就在英国公府选吧。”
她看着闻彦眼中毫不掩饰的的算计,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疯子,根本不在意什么后位,不在意英国公府的死活,甚至可能不在意他自己的生死!他只是在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来搅乱这潭水
选英国公府的姑娘为后?那是将英国公府彻底绑上他这艘即将倾覆船上!
“陛下!”太后的声音因为惊惧和愤怒而变了调,连平日的自称“哀家”都忘了,“此事……此事万万不可!”
她必须阻止!立刻!马上!哪怕彻底得罪这个疯子!
闻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睛微眯,静静地看着她
“哦?”
“母后觉得……英国公府的小姐,配不上后位?还是说,母后觉得……孤不配?”
“陛下!”太后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阻止,哪怕激怒这个疯子,“哀家并非此意!英国公府承蒙天恩,女子能侍奉陛下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只是立后乃国之大事,关乎社稷根本,需慎之又慎!陛下如今……龙体初愈,紫宸殿又遭此变故,此时仓促立后,恐非吉兆,更易引发朝野非议啊!”
闻彦的笑没了,他的目光如同深渊,就这么盯着太后:“英国公府的小姐……端庄贤淑,堪为典范。孤觉得,很好。”
“就这么定了。人选,就由母后代为斟酌吧。三日之内,给孤一个名字。”
他根本不给太后再反驳的机会,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母后,”他微微倾身,如同恶魔低语,“您该明白,现在,是孤……在给您和英国公府机会。”
“抓住它,或者……”
他没有说完,只是直起身,目光投向了那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半边天空都点燃的紫宸殿废墟
进退皆死路!
太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窒闷得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她后悔了,从未如此后悔过。她不该回来,不该趟这浑水,更不该……对那个位置还存有一丝幻想!
“母后,”闻彦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不早了,火光虽好看,看久了也伤眼。母后还是先回慈宁宫休息吧。立后之事……孤,等着母后的好消息。”
太后猛地一颤,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知道皇帝这是铁了心将英国公府绑到船上,她如今再怎么说也是无用:
“……哀家……明白了。”
她不敢再多看闻彦一眼,在刘嬷嬷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背影仓皇,仿佛身后不是燃烧的宫殿,而是噬人的深渊。
闻彦目送着太后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脸上那副近乎天真又疯狂的表情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着那依旧在熊熊燃烧、发出恐怖爆裂声响的紫宸殿废墟。热浪扑面,将他的衣袂和长发向后吹拂,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灼热,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他才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周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宫人和侍卫:
“今日之事,”
“何人敢泄露半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刀刮过:
“孤,就诛他九族!”
“连坐!”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本就恐惧的众人更是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闻彦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也记住了。他才继续吩咐,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令人胆寒:
“今日,都好好给孤看着这火。”
“不准救。”
“就让它烧着。”
“烧干净了为止。”
说罢,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朝着紫宸殿旁边一处尚未被大火波及的偏殿走去。那里原本是供帝王休憩或处理紧急政务的暖阁,规模不大,但此刻,却成了他临时的“居所”。
他走得从容,步伐稳定,仿佛身后那吞噬一切的烈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宫人们跪在原地,直到闻彦的身影消失在偏殿门内,才敢稍稍抬起头,彼此交换着惊骇欲绝的眼神,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紫宸殿,在冲天烈焰中,一寸寸化为焦土和灰烬。
噼啪声,爆裂声,木材坍塌的轰响,不绝于耳。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照着皇宫这一角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这火,果真如闻彦所“愿”,烧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黎明,最后一点余烬也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道
大火焚宫的惊天消息,被死死封锁在宫墙之内整整一天一夜。宫人们噤若寒蝉,连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
直到第二天午后,才有一些零星的风声,悄然在宫外流传。
“听说了吗?宫里……好像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摄政王又有什么动作?”
“不是摄政王……是……是陛下……”
“陛下怎么了?” “嘘!小声点!据说……紫宸殿……烧了!”
“什么?!紫宸殿?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偷偷传出来的信儿……说陛下……陛下亲自放的火!烧死了好些人!还不让救!”
“天哪……这……陛下他……”
“疯了……肯定是疯了……”
“慎言!慎言啊!”
朝臣们更是人心惶惶,急于求证,却无人敢公开打听。几位消息灵通的重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而摄政王府。
萧烬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内容却大同小异的密报。
他手中捏着一支狼毫笔,笔杆几乎要被捏碎。
“王爷,”一名心腹幕僚躬身站在下方,声音艰涩,“宫里的消息基本可以确认了……紫宸殿……确实被焚毁,火是陛下……亲自下令放的,而且……烧之前,处决了不少人。”
“陛下有没有事情?”萧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幕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据……据我们在宫外接应的人说,陛下……陛下无恙。大火起时,陛下似乎就在殿外……看着。后来,搬去了旁边的临华殿暂住。”
萧烬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断茬刺破了他的掌心,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
“只是咱们安插在紫宸殿内,以及负责监视临华殿周围的……所有人手,从大火当夜起,就……就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发颤:“我们试过所有紧急联络方式,都没有任何回应。派去打探的人……也……也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