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车队再次上路。秦虎站在城头看向南去的车队,内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世人都说封子期文治武功天下第一,但只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深切体会到那种无力感。
即便是面对赵胜的大军,秦虎也从未有如此感觉。可面对这个没有任何战力的医疗队,他却感觉还没开打便输了。
“有封子期在,我真想不到如何才能赢!除非能把他留在黎国,可我的本心却又不希望他出事。”
秦虎胡思乱想了半晌,这才喊来传信兵:“写一封书涵送到兆军军营,语气诚恳些!就说封少公一切安好,我们没有半分怠慢……”
“教官,咱们已经出了北散关的郊外,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片庄稼,你要不要下车看看?”
“马车里确实有些憋闷,把大白给我套上。”
黎国,曾经的四国之首,只因为他们占据着九州中原之地。乱世的粮食便是硬通货,谁拥有了这里便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怪不得这中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怪不得那么多朝代把都城定在这里。阡陌纵横,沃野千里,这简直就是最大的宝藏。”
“是啊,咱们已经走了几个时辰,这成片的庄稼就没断过,就算西博郡广袤,却也比不得这里。难怪东方昭宇不肯投降,搁谁谁心疼啊,哈哈!”
“他之所以还抱有一线希望,就是在等今年的秋收,哪成想碰上了天花!这么好的土地,如果真开战确实是可惜了。对了,你们两个准头练的如何了?”
“教官放心,百发百中不说,三百米内绝对弹无虚发。”
“沙特,你呢?”
“我还是觉得狼牙棒趁手些,这小东西握在手里跟个烧火棍一样。准头我是练不出来,不过子弹够多,一梭子下去怎么也能撂倒几个。”
“等啥时候把重机枪搞出来,你就有趁手的了!不过我们此来目的只为治病,不到危急关头切不可漏了底牌。”
“明白了教官!要是真有人敢捋虎须,非叫他们开开眼。教官慢慢走,那些小妹妹出来透风了,我过去保护一二。”
“狗改不了吃屎!”
“你个傻大个懂什么,我是怕她们太无聊,过去聊聊天。”
“我怎么不懂,不就是管不住自己裤裆底下那小玩意?”
“你懂什么,本情圣多情但不滥情,追求的是精神境界,岂能是皮囊那些粗俗的东西!”
“要不我回去问问清荷妹子啥叫精神境界?跟着教官别的本事没学到,就学了这点东西!学你还学不明白,教官是炮,你顶多算个鸟枪!”
“哈哈,看不出来啊沙特,现在损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还不是跟这猴崽子经常吵架,多少学会了点。话不在多,诛心就行。对了教官,这次见到杜维我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此事回来再说!吩咐下去,大家放松够了就抓紧赶路,天黑赶到驿站,三天内到达东方城!”
连续三天赶路,沿途的风景却没有什么变化。与其管这里叫中原之地,不如称之为天下粮仓,怪不得黎国经历两次惨败和宫变还能够安然处之。
不过有一点变化却有些明显,那便是沿途村庄的百姓。前几日路过村庄的时候都能看到百姓忙碌的身影和孩童嬉闹的场景,但最后一日却鲜有人迹。封子期知道,不是这些村落里没有人,而是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东方城不远了。
本来喧闹的车队也变得安静下来,就连猴子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情。行至傍晚,众人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东方城的城门。官道上早已看不到一个行人,守卫在距城前几百米处设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之色。
“来人止步,可是大兆封少公车驾?”
“猴子,你去交涉!”
猴子跳下马,带着文书上前攀谈了几句,一个守卫才拿着文书转身回了城门。不多时,十几人从城门走出,径直朝着车队而来。
还隔得老远,为首一人便拱手道:“城中戒严,怠慢之处还请封少公海涵。奉我朝陛下令前来恭迎,少公有任何差遣但凭吩咐。”
“东方军师好久不见!本公来这里也不是叙旧的,还是先带我进城吧!还请东方先生上车一叙,有些事我还要先了解一番。”
“放行!”
东方彧吩咐一句,随即上了封子期的马车。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封子期,他的内心不知是何想法。本是黎国最大的敌人,但此时却肯为黎国百姓只身犯险。
“老朽带黎国的百姓谢过封少公!不管此次结果如何,在下都会记得少公的大恩大德。”
“恭维的话就先别说了,先跟我说说城内的情况!”
“如今东方城处于全部戒严状态,感染的百姓都集中在城西,还有他们的家眷同样隔离在那里。如今已经有一千六百余人死于天花,尸体也已焚烧。这几天仍旧有人陆续死亡,但一些士卒在搬运尸体的时候不慎感染了天花,所以……”
“所以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确实……是这样,这也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带我去城西!”
“我朝陛下已经在宫中备好了晚宴,准备为少公一行人洗尘!”
“晚宴就不必了,我来这可不是为了吃东方昭宇一顿饭。”
东方彧知道,封子期根本就没把东方昭宇放在眼里,更没有进黎国皇宫的打算。不过想想也是,这世上能让封子期主动交好的又有几人呢?
“那我就先带少公过去看看!”
城西本就是平民聚集之地,粗略估计有几千户人家。街道上看不到一个百姓,只有一些士卒在外围值守。
“这便是城西永安巷,东巷内是已经感染的百姓,西巷内则是他们的家人。今日刚刚报上来,又死了十余人,但这里值守的士卒却不敢再进去搬运。”
“这里有没有比较宽敞的宅院?”
“有,东巷刘侯府!自从天花爆发之后,刘侯一家都躲出去了。”
“那便这里吧!”
封子期跳下马车,随即吩咐道:“所有人下车,把医疗物资搬进刘侯府。一队负责消杀,二队走访这里百姓了解情况,护卫把尸体清理干净就地焚烧。”
“这,这就开始了?”
“不然呢?等他们都死了?”
让东方彧没想到的是,车上下来的竟然还有几十个女孩子!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块方布,手上和背上都带着一个大药箱,动作整齐的如同受过专业训练。
“封少公是准备直接接触这里的百姓,这可怎么使得!”
“东方先生放心,天花对他们来说和普通的病没什么区别!不过我带的人有些少,能提供一些人手么?”
东方彧刚想点头答应,但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现在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怕是也没人敢接这里的差事。
看到他的表情,封子期又如何猜不到他心中所想:“明白了!”
封子期不再言语,转身跟在了医疗队身后。
东方彧看着离去的背影,由衷的深深一躬:“封少公大义,彧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