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
淹没长空市废墟的海水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但水位线却在一夜之间暴涨了十几米。
原本还露出水面的低矮建筑屋顶，此刻已经完全没入水下，只剩几栋高层建筑矗立在水面上。
与此同时，“巢”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孩子们手忙脚乱地在雨中搬运着仓库里的物资。
混乱中，从“巢”外围那片新淹没的水域里，传来了沉闷的水花声。
水面剧烈翻涌，数只巨大的下位崩坏兽破水而出。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棚户区的边缘地带，开始肆意破坏。
就在一只战车级崩坏兽即将踏进巢时，一道电光撕裂雨幕，贯穿了它的头颅。
芽衣落地时，太刀上的电弧还未消散。她反手一刀横斩，将另一只崩坏兽的躯体拦腰斩断。
电光火石之间，三只下位崩坏兽已经被清理干净，残骸倒在雨水中。
温蒂紧随其后，链刃在她手中如同活物般飞舞。她甩出锁链缠住一只崩坏兽的脖颈，猛地一拉将其割断。
但她的杀招远不止于此——当一只骑士级崩坏兽从后方突袭时，温蒂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触碰了它的外壳。
那只崩坏兽的身体瞬间肿胀起来，内部具备流体概念的东西在温蒂的控制下逆向涌动。
崩坏兽的躯体瞬间从内部爆裂开来，碎片散落一地。
如果触碰人的话，杀伤力只会更大。
特斯拉已经启动了战术机甲，她一边操作终端一边朝空喊道：“你们没事吧？”
空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我们没事，谢谢你们帮忙。”
“趁现在先把防护做好，”特斯拉指了指还在缓慢上涨的水位，“水还在涨，得把孩子们和物资都转移到高处。”
“情况特殊，我得让战术机甲进入棚户区内部，麻烦你和大家解释一下。”
空点了点头，转身跑向人群中开始协调。十几分钟后，“巢”的下层已经被转移一空。
“博士，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芽衣望着远处不断翻涌的水面，“崩坏兽变得更活跃了，数量也在不断增加，就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样。”
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我昨天遇到的那只大崩坏兽？”
“你是在哪里遇见它的？”
“就在长空壁附近，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开始调查。”芽衣迅速做了决断，“温蒂，你留在这里保护大家。”
温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要是有危险的话记得叫我。”
“棚户区的防护就交给我来处理，”特斯拉接过话头，“等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我们马上和你们汇合。”
芽衣与空即刻出发，朝着长空壁的方向赶去。雨势渐渐变大，打在脸上的雨滴已经带上了些许重量。
途中，她们穿过一处无水的广场。广场地面上布满裂纹，看得出这里曾经是某个商业区的中心。
就在这时，几只下位崩坏兽从对面的巷道中冲了出来。但那几只崩坏兽在看到她们之后，竟然掉头就跑。
“它们在...逃走？”空难以置信地说。
忽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芽衣头顶压下。空气中的电荷密度急剧升高，有东西在凝聚。
她拉住空的手臂，向侧面跃出。
下一秒，一道闪电从天空中直劈而下，击中了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碎石飞溅。芽衣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约莫七米高的类人形态，全身覆盖着黑檀色的崩坏兽甲壳。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开孔，只有两道金色的裂隙横亘在眼部的位置，胸口有着漩涡纹路。
它的腰间悬挂着一柄太刀。左手腕上，一串由九枚勾玉串成的腕轮泛着幽暗的光。
“那个是...”芽衣盯着那个身影，目光凝重，“崩坏兽？武士的外观吗？”
空躲在她身后，惊讶地说道：“我看到的就是它...咦？它变得不一样了。”
此刻，它正像拎鸡仔一样拎着一只骑士级崩坏兽。那只骑士级崩坏兽还在挣扎，但毫无作用
看到下方的芽衣和空，那只崩坏兽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挣扎的同类，然后将骑士级崩坏兽放在地上，缓缓拔出腰间的太刀。
在雨幕中，那把刀仿佛自带光源，照亮了周围的水雾。
然后，太刀贯穿了骑士级崩坏兽的躯体。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电光，那只崩坏兽的身体化为灰烬被雨水冲散。
而它手中的太刀，在吸收了崩坏能之后，刀身上的雷光变得更加炽烈。
“吸收了...”芽衣低声说道，“可以将崩坏能转换成释放的电，这就是它的能力吗？”
崩坏兽缓缓抬起头，那双金色的裂隙对准了芽衣和空。
它拔起太刀，刀尖指向她们，动作流畅得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士在邀战。
芽衣将空护在身后，举起了自己的太刀。虽然无法解放律者的力量，但她依然拥有与上位崩坏兽抗衡的实力。
雨水顺着刀刃滑落，与刀身上流转的电光交织在一起。
崩坏兽的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太刀挟带着雷霆之势重重劈下。
芽衣没有退让，迎刀而上——两柄太刀在空中碰撞，迸发出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积水震得四散飞溅。
这只崩坏兽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而且每一次碰撞，都有细微的电流顺着刀身传递过来，试图麻痹她的手臂。
她猛然发力，将对方的太刀顺势拨开，随即移动身位，一刀斩中对方的胸口。
刀刃与甲壳摩擦，迸出一串火花。
芽衣的磁暴斩击在甲壳上留下了一道裂痕，但也仅此而已。
这家伙的外壳硬度，恐怕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帝王级崩坏兽。
更棘手的是，对方同样拥有雷电能力。
芽衣的攻击中附带的雷电能量，在被对方的外壳吸收了一部分之后，剩下的也被其自身的雷电抗性大幅削弱。
崩坏兽忽然拉开距离，太刀一挥，一道月牙形的雷电斩击破空而来。
芽衣抬手将其接下，电流在她的手臂上游走，被她自身的崩坏能中和。
但就在她化解这道攻击的瞬间，那只崩坏兽已经借着雷光的掩护欺身而至——
它的动作几乎完全复制了芽衣刚才的拨刀斩，甚至连发力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芽衣仓促格挡，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就看到崩坏兽胸口的漩涡纹路急速旋转，耀眼的雷光在鼓面上汇聚。
随即，一道媲美电磁炮的雷光冲击直接从它的胸口轰出！！
芽衣的身后就是空，她咬牙将太刀横在身前，同时全力催动电磁护盾包裹全身。
雷光冲击狠狠地撞在她的护盾上，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最终堪堪扛住了这一击。
芽衣喘息着，这只崩坏兽的力量、速度和技巧都不逊于她。她抱起空准备撤退，崩坏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们。
可就在它即将发动追击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掠过。
那只崩坏兽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向后退了几步。
它的胸甲上出现了数道深深的裂痕，裂痕的边缘仿佛被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
一个身穿黑斗篷的女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芽衣和空前方的地面上。
她站直身体，轻抚着自己手背上延伸出的利爪手甲，冷眼看着那只后退的崩坏兽。
雨幕中，那个背影显得格外熟悉。
芽衣愣了一下，认出了来人。
空却比她更快反应过来，惊喜地喊道：“老师！老师来了！”
芽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空，又抬头看向那个黑斗篷的女人：“小空...她就是你的老师？”
“是呀！”空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难道芽衣认识她？”
渡鸦没有转身：“雷电芽衣，带她回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芽衣没有多说什么，抱着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雨水中渐行渐远。
......
......
当芽衣和空回到“巢”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已经撤离完成了吗...”芽衣低声自语。
“恭候多时了，雷电芽衣。”
渡鸦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站在棚户区入口的阴影里。
空立刻跑上去迎接：“老师，你回来了！那只大崩坏兽被你干掉了吗？”
渡鸦伸手轻轻按了按空的头顶，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抱歉，被它逃走了。但我打伤了它半边身体，它跑不了。”
“先不说这个。空，先回屋里去，我想和客人单独聊一会儿。”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小女孩慌忙点了点头，消失在棚户区的深处。
渡鸦目送空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向芽衣，表情恢复了那种介于冷漠和从容之间的状态。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但首先，我要向你表示感谢。”
她微微颔首，“我已经从孩子们那里听说了。如果不是你们出手相助，巢的大家很可能...总之，谢谢。”
“你就是她的老师？”芽衣问。
“正是。”
“孩子们口中的你，和我在天穹市看见的那个暗杀者截然不同。”
渡鸦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人总是有一些小秘密，不是吗？”
芽衣沉默了片刻：“...希望她们对你的信任是正确的。”
渡鸦没有接这个话题：“你来这里...是为了那个律者女孩，对吗？”
“没错。小空说，你有办法帮我们找到琪亚娜。”
“对。但对你来说，这大概不是个好消息。”
“为什么？”
“因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她。”
芽衣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什么？！世界蛇又想做什么？！”
“不不，这和组织无关，是我个人的判断。”渡鸦的语气依旧平静，“你似乎还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
“什么意思？”
渡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她开口道：“作为帮助孩子们的答谢，告诉你一件事吧。”
“在天穹市，那个女孩曾一度落入世界蛇手中，被某个疯女人关进实验舱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可事后我们却发现，当时她所有的惨叫和痛苦都只是伪装——她其实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
芽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早就失去了痛觉，”渡鸦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律者核心的侵蚀。”
“...不可能！”芽衣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从不知道这种事！”
“你难道没有想过吗？”渡鸦的语气不带任何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一枚律者核心就能毁灭一整座城市，而她的身体里封印了整整三枚多，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
“一直以来，那女孩好像都是靠着一道‘枷锁’压制体内的律者，勉强维持着理智，但她根本无法抵抗崩坏的侵染。”
渡鸦的目光越过芽衣的肩膀，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而现在，海水上涨，崩坏兽群集，还有那只从未见过的六臂人形崩坏兽...”
“长空市正在发生的一系列异变，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她的意识正在消褪，而律者的意识正在苏醒，就像即将冲破堤坝的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