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长空壁的道路上,芽衣与渡鸦并肩而行,步伐之间保持着距离。
渡鸦侧过头,目光落在芽衣紧绷的侧脸上:“我还是不觉得逆熵有办法拯救她。要做就干脆一点,从根源解决问题。”
芽衣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又冷淡:“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专心行动吧。”
渡鸦轻笑了一声:“还真是冷淡啊,雷电家的大小姐。算了,已经答应了小空...”
二十分钟前,芽衣与渡鸦还对峙而立,因为两人对琪亚娜的态度。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门后冲了出来。
空张开双臂,挡在芽衣身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颤抖却清晰有力。
渡鸦仍然还记得——
“是琪亚娜救了芽衣姐姐...就像老师救了我们一样!
“老师在我们心中有多重要,琪亚娜就在芽衣姐姐心中有多重要!”
“请老师再想一想...至少给芽衣姐姐一个机会。”
那一刻,渡鸦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十几年前,那片化作火海的村庄里,同样跪在废墟中哭泣的女孩。
那个女孩也曾这样仰着头,用尽全力喊出哀求,却没有得到帮助。
此刻,走在长空市的废墟间,渡鸦的目光扫过四周断壁残垣。
“说起来,我之前看见与你同行的那个逆熵的博士。我原本担心她有什么目的,想把她绑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没想到,第四律者居然也和你们在一起。这就是你们来长空市的底气吗?”
芽衣的脚步没有停顿:“不,和温蒂无关。是我...我想要找回琪亚娜。”
渡鸦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唉,随便你,但是请你之后别一声不响的。”
“我讨厌这种尴尬的气氛。虽然我们不是同伴,但话还是可以说的。”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远处几只漫无目的游荡的战车级崩坏兽:“我要开始追踪空之律者了...嗯,正好有几个合适的目标。”
话音未落,黑风卷过。
渡鸦瞬间落在最近一只崩坏兽的脊背上,五指猛地刺入那苍白的躯壳。
鲜血般的液体从伤口处蔓延开来,沿着崩坏兽的躯体不断扩散,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将那庞大的身躯染成漆黑。
崩坏兽发出悲鸣,抽搐着挣扎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气息。
芽衣走上前,眉头微蹙:“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渡鸦拔出沾满崩坏兽组织液的手,解释道:“下位崩坏兽不具备智能,受控于某种人类无法感知的崩坏能信号。”
她蹲下身,手指在崩坏兽的尸体上划过,像是在读取某种信息。
“只要能干扰它们对这种信号的感知,就能改变崩坏兽的行动,甚至能操纵个体向它的同伴发出指示。”
“一直以来,我都用这种方式让崩坏兽和死士远离孩子们,划出一片安全区。”
“原来如此,这就是安全区的由来。”芽衣恍然大悟。
“通过这种交流,我能连接崩坏兽的感官,”渡鸦继续解释着,“我能去感受那些人类感受不到的东西——”
“弥漫在空气中的燥热,穿梭于海水中的暖流,还有从远方不断传来的,来自‘律者’的甜美芳香。”
芽衣注视着她,眼神中闪过了然的情绪:“难怪你有这种不俗的战斗力。”
“嗯。”渡鸦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目前为止,我也只在感官上吃瘪过一次。”
“哦?是什么样的对手?”
“...就是天命失踪的那位A级骑士,东方贞嗣。”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芽衣。
“只不过一天时间,小空就这么袒护身为外来者的你。你应该没有多嘴提起律者的事吧?”
“放心,我没有告诉她。我不会把孩子牵扯进来。”
“那就好。”
芽衣沉默了几秒,问道:“你有告诉过空你的‘工作’吗?”
渡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决:“她不知道,也不用知道。等她的病治愈后,我希望她远离那一切。”
“病?”
“这里的孩子们拥有圣痕,但不完整。虽然获得了在崩坏中生存的力量,却无法继续在没有崩坏能的环境中生活。”
渡鸦的声音低沉下来,“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没有迅速且有效的治疗方法。”
“想降低风险就得靠长期药物治疗,所幸世界蛇能够提供稳定的药物。”
芽衣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渡鸦:“小空告诉了我很多你的事,她为你这样的老师感到自豪。”
“可你一边救济着这些孩子,一边却协助世界蛇把整座城的人推上实验台...你难道不觉得救助与杀害很矛盾吗?”
渡鸦睁开了眼,对她轻轻一笑。
“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我是个雇佣兵,只要报酬合理,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人都可以杀。”
“在你看来我救了十几个孩子。如果这也算矛盾,那我经历过的矛盾可太多了。”
芽衣没有退缩,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在憎恨琪亚娜?你应该看到她保护了那座城市。”
“她把别人的痛苦视作自己的责任,把负担和使命都扛在肩上。”
“她是你眼中的‘空之律者’,却也是我眼中的‘琪亚娜·卡斯兰娜’。这样的她,不也是你口中的‘矛盾’吗?”
渡鸦没有犹豫,立刻开口:“你相信她的意志,愿意付出代价赌她战胜律者的可能。”
“可我忌惮她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想承受空之律者复苏的风险。”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我们都不需要说服对方。我只相信切实可行的证据,可惜你和逆熵并没有这种东西。”
她丢下最后一只崩坏兽的尸体,收起斗篷,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在废墟中渐行渐远,声音却清晰地飘回来:“我是个恶人,但不是恶魔。”
“可这世上有真正疯狂的恶魔。憎恨她的人,利用她的人,觊觎她的人,操纵她的人...”
“从今以后,那女孩的命运中不再有美好。等待她的是永无止境的地狱。”
芽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坚定如铁:“我们所有人都会陪着她,与她度过难关。”
渡鸦终于回过头,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就连那位女武神幽兰黛尔,都听从天命主教的命令。”
“你连我都阻止不了,又准备如何阻止那些人呢?你有什么力量可以保证呢?”
她的语气顿时变得冰冷:“没有力量的乌合之众,是不能起决定性作用的。”
她转过身,挥了挥手:“我先去前面探路,你在后面跟上来。我不会一个人过去,毕竟我答应了空。”
通讯器响起,温蒂和特斯拉发来消息,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芽衣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下了回复:“不必,我会一个人把琪亚娜带回来。”
......
......
长空壁下,渡鸦倚靠在断裂的墙壁上,姿态有些狼狈。斗篷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呼吸略显急促。
沉闷的气压让人胸口发闷,但更令她不适的是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令人厌恶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墙的对面传来。
如同芽衣所说,那一晚,“空之律者”守护了天穹市。
黎明破晓时,她看着那个女孩在天空中无力地下坠。当期望的那一刻终于来临,她却发现自己内心没有任何实感。
那个相伴自己十几年的空洞,依旧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
忽然,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渡鸦抬起头:“你来了。”
“我来了。”
“空之律者就在长空壁二号隔离门附近。我已经清理了附近的下位崩坏兽。”
渡鸦的目光落在芽衣身上,“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嗯。”芽衣走近,注意到渡鸦手臂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你受伤了?”
渡鸦低头看了一眼,嗤笑道:“呵...那只武士模样的帝王级崩坏兽也来到这里,但是被我击败了。”
“没想到,一只崩坏兽身上具有三把武器,而且吸收了这么多的崩坏能,我差点就失手了。”
“这样啊...”芽衣没有多说什么,越过她向前走去。
走过一段被废墟掩埋的路,她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渡鸦停下脚步,侧过身:“现在,空之律者离我们只有咫尺之遥。我很期待,你会选择怎么做?”
“我会带走她。”
“恐怕你只能带走一具尸体了。”渡鸦的声音冷了下来,“在那之前,我就会杀了她。”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剑锋出鞘,寒光划破空气。太刀的刃尖直指渡鸦的咽喉。
仿佛是在等待着这一刻,渡鸦回以一抹浅笑,直接冲刺而来。
利爪与太刀碰撞,火花四溅。
渡鸦注视着芽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世界蛇对你的经历一清二楚。”
“失去了雷之律者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根本不足为惧!”
她的力量加大了一分,压得芽衣后退半步:“你过去都没能保护她,现在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芽衣的眼神变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将渡鸦震退数步。渡鸦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刀光剑影交错。
芽衣的攻势凌厉而决绝,每一刀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我不明白...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
“仅仅因为她生来就是一个律者,尽管她从来都不愿意去伤害别人!”
她的刀锋越来越快,每一击都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甘:“她明明是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可世界却要对她如此残酷!”
突然,渡鸦注意到了异常。
周围的崩坏能开始向芽衣汇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同时,芽衣的双眼中泛起猩红的光芒。
“崩坏能在聚集?”渡鸦厉声道,“你不要命了吗?”
“如果牺牲我的生命就能换回她,那我很乐意!”芽衣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毕竟我的生命,就是被她拯救的!”
刹那间,雷电爆发。
耀眼的电光撕裂了天空,轰鸣声在废墟间回荡。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掀飞,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电光散去,芽衣撑着太刀勉强站立。她的双眼已经褪回了紫色,但眼神仍然坚定。
渡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手甲。魂钢制成的爪子冒出缕缕青烟,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战斗。
她放下手,注视着芽衣倔强的身影。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不错的眼神。我很喜欢。”
一阵风卷过,她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带她走吧。”
“...雷电芽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想找我,你知道该去哪里。”
芽衣收起太刀,一步一步穿过眼前的废墟,跨越了最后的阻碍。
终于——
她看见了。
那个昏迷的少女蜷缩在地上,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碎石间。
她的身上浮现出被崩坏能侵蚀的纹路,像是某种诅咒在皮肤下蔓延。
芽衣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张熟悉的脸庞。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但她没有收回手。
“我终于...”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终于找到你了,琪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