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的注视下,特斯拉掀开马克兔的外壳,开始进行维修。
不久,特斯拉拍了拍手:“修好了,给你。”
话音刚落,马克兔的圆形机身悬浮到半空中,机械音响起。
“哔哔——哔哔——”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一道清脆的电子合成音传来:“...早上好。”
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扑上去一把抱住马克兔:“噢——马克兔复活了!”
温蒂站在一旁,看着空把脸贴在金属外壳上蹭来蹭去,嘴角不由浮起笑意。
“真是太好了。小空,要不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和马克兔玩吧?”
空用力点了点头:“嗯!”
芽衣转向特斯拉:“特斯拉博士,我问了小空‘巢’的位置,正好离最后一个探测地点很近。”
“我们可以顺路送她回去,顺便调查一下难民的事,或许会有人见过琪亚娜。”
特斯拉沉吟片刻:“嗯,那就出发吧。”
考虑到运输舰庞大的体型不适合降落在生活区,几人选择了步行。
她们穿过一条漆黑的隧道,走出隧道的那一刻,视野骤然开阔。
阴云低垂,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了一片高低错落的建筑群。
那些楼房像叠放的集装箱般层层堆叠,远远望去颇有几分头重脚轻的失衡感。
温蒂仰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轻声感叹:“这就是‘巢’啊...确实名副其实。”
空快步朝前方跑去,说要先去和同伴们打个招呼,让她们几个先在附近逛逛。
三人分散开来,各自观察了一会儿这片棚户区的结构。几分钟后,她们在隧道出口处重新汇合。
芽衣率先开口:“特斯拉博士,这片棚户区以大楼为基柱,密集地搭建在远离水面的高度,结构也很简陋。”
“我很肯定,长空市没有这样的建筑——至少崩坏发生前没有。”
特斯拉双手抱臂,目光扫过那些支架和板材:“难民不会有这种施工条件。显然有外来者协助她们,想必就是那位‘老师’。”
温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还是得从空那里问出情报啊。”
正说着,空兴高采烈地从棚户区深处跑了回来:“我和大家打过招呼了!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巢’的大家都很欢迎你们!”
芽衣蹲下身与空平视,语气尽量放柔:“小空,可以和我们说一些你的老师的事吗?”
“啊,好的。”空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回忆起来,“老师是这座‘巢’的主人,也是大家的救命恩人——是一位特别漂亮的大姐姐。”
“三年前,她帮助我们建立了这个家。老师自己经常外出,回来时总会给我们带吃的用的,偶尔还有一些礼物。”
“她不在的时候,孩子们就会去城里拾荒,把有用的东西带来放进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温蒂皱了皱眉:“去城里?不会很危险吗?城里还有不少死士啊。”
“嗯,老师在地图上划了一片安全区。”空的语气很笃定,“不管收集的材料是多是少,每个月的补给都不会变。”
“大家都经历过灾难,所以更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老师一直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芽衣注视着空清澈的眼睛,轻声问道:“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我们有些事想请教她。”
空歪着头想了想,露出困惑的神情:“其实我也觉得奇怪。算算时间,老师昨天就该回来了。”
“我出门找她,结果不小心走出了安全区,遇到了崩坏兽,被它一路追着,就摔下了楼...”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着芽衣:“对了,还没问你们要做什么呢。”
芽衣本想将寻找琪亚娜的事全盘托出。犹豫再三,最终省略了和律者有关的内容,只简单地说在找一个朋友。
可惜的是,空表示自己没有见过琪亚娜。但她很快又热心地建议,可以去问问“巢”里的其他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分头询问了“巢”中的孩子。
大多数孩子都茫然地摇头,直到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挠了挠头,说几天前在西城区附近看到一个悲伤的白发女孩经过。
之后,特斯拉留在“巢”里,用通讯设备和爱因斯坦那边同步情况。
而温蒂与芽衣则趁着天黑前,让空带路穿过长空壁,赶往西城区。
然而,一番搜索下来,除了满目疮痍的废墟,她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芽衣站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什么也没有找到,根本没有看见琪亚娜。”
温蒂跟在她身后,轻声安慰道:“芽衣姐姐,不要灰心。说不定琪亚娜姐姐就在以前你们去过的地方呢。”
芽衣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嗯——今天就到这儿吧,该回去了。”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空,“小空,跟我们回赫利俄斯一起吃个饭。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多。”
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诶,可以吗?嘿嘿。我们这里平常都是罐头,我也想吃点别的呢。”
一行人转身往回走。经过一片开阔地带时,芽衣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危楼,最终定格在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建筑上。
那座建筑有着典雅的拱形窗和尖顶钟楼,在一片废墟中依然保持着某种庄严。
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恍然道:“啊,那是长空市着名的千羽学园,好像是有钱人念书的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我以前只敢在外面盯着看,进去的学生都好像是贵族一样呢。”
温蒂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芽衣:“欸?千羽学园?芽衣姐姐...”
芽衣的目光没有移开那座建筑,声音变得很轻:“嗯,温蒂。其实没那么夸张啦——我以前也是千羽的学生。”
空瞪大了眼睛:“咦?那、那芽衣岂不是超级大小姐?”
芽衣苦笑了一下:“崩坏发生时,我就在学校里...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形式回来。”
空好奇地追问:“那,你的家人呢?”
“我是家中独女,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芽衣平静地回答着
“父亲独自抚养我长大,但几年前他却遭人陷害被捕入狱,离开了长空市。”
“当然,他现在已经出狱了。有人为父亲平反,把他送去了安全的地方。”
“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面了?”空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他现在在执行重要的任务,只能偶尔电话联系。不过父亲一直说他很安全,让我不用担心。”
芽衣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但他入狱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真的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唯一的亲人离我而去,觊觎父亲产业的大人们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我,原本亲密无间的朋友却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我开始独来独往,仿佛只有把自己关在一人世界里,才能缓解内心的煎熬。”
“嗯...好像也不是,也有个家伙陪着我,不过我其实不想看见她。”
空听得入了神,小声问:“那后来呢?”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崩坏发生的那天。”芽衣的声音变得柔和,“在那场灾难中,是琪亚娜拯救了我。”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在黑暗中下坠的我。最后我们被天命的女武神带走,进入了圣芙蕾雅学园,一起战斗至今。”
她微微仰起头:“家人、同伴、归属、未来...那些我曾经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又回到了我身边。”
芽衣低下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这几个月里,她很少笑过。
但这一刻,她笑得很纯真幸福,就像一个从未经历过忧虑的少女。
“——哈哈,我是不是有些说太多了?”
“没有没有!”空认真地看着芽衣,“对你来说,她一定是个特别重要的人。”
“嗯。”芽衣轻轻点头,“不过对琪亚娜来说,最重要的人不只是我。”
“起初我是有点吃醋,但是我最终明白了,我希望看见的是她的笑容。”
空歪了歪头:“欸?什么意思?”
芽衣看向一旁的温蒂,目光温和:“温蒂的哥哥,是琪亚娜的男友。”
“他是和我们一起作战的战友,只是现在也失踪了...我们也要找到他,因为对琪亚娜来说,他也一样重要。”
空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温蒂的哥哥也姓东方吗?说起来,温蒂的名字和姓氏好像不太搭呢。”
温蒂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不是极东人啦。我是我哥哥的义妹。”
“我的情况和芽衣姐姐差不多,也是在人生黑暗的时候被哥哥救下了。”
“现在想想,这些让我们记在心中的人,如今却不见了。尽管心中痛苦无比,可是我们还在前进。”
芽衣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啊...”
脚下的路延伸向远方,这里是芽衣与琪亚娜的回忆之地。
光是走在路边,往事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而想起得越多,芽衣就越想快点找到那个人并且保护她。
......
......
一小时后,赫利俄斯号的餐厅。
空舀起一勺咖喱饭送入口中,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迫不及待地又扒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唉,要是老师也能有芽衣这样的厨艺就好了。”
芽衣坐在对面,微笑着看她吃得满脸幸福:“厨房里还有很多,尽情吃吧。”
温蒂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一边拌着咖喱一边附和:“是啊,琪亚娜姐姐和哥哥在的时候,每次都能吃下一大锅呢。”
芽衣的脸颊微微泛红:“这话有点...”
空含着勺子,好奇地问:“明明放了这么多辣椒,却一点儿都不辣,反而还很爽口,为什么呢?”
特斯拉坐在餐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因为那是甜椒啊。”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空身上:“对了,你的那位老师明明每个月都会外出,为什么三年了都没有把你们带出去?”
空放下餐具,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因为‘巢’里的生活很寂寞,我们总是缠着老师让她讲故事,所以知道了很多她的事。”
“老师不是那种天生就有钱有地位的人。她童年遭遇不幸,人生从一无所有开始。”
“但她在各个国家和各种人打交道,花了十几年时间努力着,终于积累了一笔自己的资产。”
“她用绝大部分积蓄,在一个遥远的国家买下了一座私人岛屿。”
“打算在上面建一座大房子,把我们还有她在其他地方救下的人一同带去,从此过上自由平静的生活。”
“房子马上就要竣工了,我们都为老师感到高兴。可谁也没有想到,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芽衣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四个月前,世界上发生了一起大崩坏。长空市里崩坏兽一只接着一只出现,老师独自与它们战斗着,保护‘巢’不受攻击。”
“风波持续了几个小时才平息,大家终于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远方却传来了噩耗——”
“老师的小岛,在大崩坏中永远沉没了。”空低声说道。
“我到现在还记得老师那时的样子。她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奔跑、打滚...”
“嘴上不停念叨‘没事没事’,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最后老师忍不住冲出去,对着大海的尽头嚎啕大哭。”
她抬起眼睛,目光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她对着夕阳立下的誓言——”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
温蒂沉默了半晌,轻声说:“怎么说呢...真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芽衣看着空低垂的头顶,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确实呢。”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好了,趁还没天黑,我送你回去吧。”
空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咖喱很好吃,我想让大家也尝尝...”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芽衣笑着走进厨房,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大保温盒。
她把保温盒递给空,“我做了二十人份的,回去分给大家吧。”
空接过保温盒,抱在怀里:“噢...谢谢!芽衣最好了!”
特斯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调侃:“要说照顾人,果然谁都比不上芽衣呀...对了,今天是谁洗盘子来着?”
温蒂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碗,笑眯眯地看向特斯拉:“博士,该你了哦。”
闻听此言,特斯拉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