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醒目的红点出现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着。
特斯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一皱,随即尴尬地咳了一声:“啊...这好像是你们两个身上的信号,我忘了调整范围了。”
“排除掉你的反应,这里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唉,去下一个地点吧。”
芽衣刚要转身,目光却被远处某个方向牵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欸?那里是...”
温蒂和特斯拉循着芽衣的视线望去。在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居民区旁边,矗立着一座严重损毁的建筑。
建筑前方的地面上,赫然留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
温蒂吸了一口凉气:“好严重的破坏啊...看起来是经历了非常猛烈的攻击。”
芽衣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个巨坑上,像是在辨认一道旧伤疤。
“这里...我记得。那个大洞,是我造成的。”
“三年前,我、琪亚娜和布洛妮娅结伴逃离长空市,结果在这儿遇到了姬子老师的小队。”
“当时是晚上,我以为休伯利安上的她是敌人,就...发生了一点冲突。”
“看这片残骸,估计你给她添了不少麻烦。”特斯拉调侃道。
“是啊……”芽衣的声音低了下去,“在那场战斗中,我体内的律者力量暴走了。”
“休伯利安回去后直接进了维修厂,还在试验阶段的舰载武器也彻底报废。”
“听说姬子老师差点因此受总部处分,最后还是学园长扛了下来。”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芽衣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她的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巨坑。
“之前的逃亡路上,我一直害怕自己会失去控制。暴走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等我醒来,姬子老师站在我面前,丝毫不在意我的身份。”
“她说,她会把我磨练成能够控制自己力量的战士。那也是我成为女武神的原因。”
她顿了顿,浮起一抹苦涩的表情:“时间过得真快呀...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温蒂安静地听完,轻声问道:“芽衣姐姐,那个时候哥哥没有跟你们一起吗?”
芽衣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当时还不认识贞嗣。”
“贞嗣后来和我们解释,他当时被崩坏兽追赶,因为不想惹麻烦给我们,所以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了。”
温蒂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总感觉哥哥好像一直被崩坏追赶啊。之前一起任务的时候也是,崩坏兽一般都往他那里移动。”
“可是现在的我...”芽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却又变不了律者形态,不能发挥强大的力量。”
特斯拉忽然开口:“好了,现在可没有时间感伤了。我们去下一处吧。”
温蒂眼睛一亮,自告奋勇道:“要不要我带着你们飞起来?飞比跑快多了吧。”
特斯拉摆了摆手:“不了,现在可不知道上空是什么情况。万一惹来天命还是世界蛇的人就不好了。”
温蒂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唉,我现在的流体感知范围还不够。要是能再熟练一点的话,就能很快扫描整个长空市了。”
就在温蒂说话的间隙,芽衣的表情变得更加低沉,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曾经恐惧着律者的力量,好不容易接受了它,却又失去了一半的律者核心,最终落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三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市中心,能走的路就越少。
就在这时,特斯拉突然踩中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脚底传来一种金属的触感。
她低下头,发出一声轻咦:“咦?这个是...这儿怎么有个逆熵引导机器人?”
特斯拉脚底下躺着一个圆球形的蓝色机器,外壳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渍,但造型与爱因斯坦身边的那些引导机器人如出一辙。
温蒂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翻转着看了看:“好像...坏掉了。是三年前丢在这儿的吗?”
“不像啊,看起来挺新的。”特斯拉凑近了仔细端详着,“算了,先带着吧。”
等到了预定的检测地点,特斯拉满心期待地支起便携式崩坏能探测装置。
这一次,她开启了筛选程序。
屏幕上立马显现出一大片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红点——那是整个长空市范围内所有崩坏能反应的分布图。
但特斯拉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异常信号:“这儿有个奇怪的反应...不像死士也不像崩坏兽...是个人形反应?”
芽衣凑了过来:“人类?长空市怎么还会有人?”
特斯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崩坏能浓度很低,生命体征微弱...确实是人。”
然而,等到她们赶到信号源所在的位置时,看到的景象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一片杂草丛生的草地上,倒着一个紫发小女孩。衣服上满是污渍和补丁,像是正在拾荒时晕倒的。
芽衣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烫得厉害...是个孩子?为什么现在的长空市还有——”
温蒂警惕地后退半步,掌心中已经有微风在凝聚:“这个小孩,不会是死士或者律者吧?”
特斯拉掏出便携式检测仪扫了一遍,摇了摇头:“不,她身上的崩坏能反应不高,应该是个正常的孩子。”
她收起仪器,蹲下来帮忙扶起女孩,“不过看起来有点虚弱...把她带回赫利俄斯号上吧。”
......
......
数分钟后,赫利俄斯号的医务室里。
芽衣透过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去,女孩已经醒了。
特斯拉坐在床边,正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用手比划着。女孩的神色起初有些慌张,但听着听着渐渐放松了一些。
芽衣又等了几分钟,医务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特斯拉走出来,顺手带上门。
“特斯拉博士,那孩子是谁?”
“和我们猜想的一样,她是长空市的难民。”特斯拉叹了口气。
“她的名字叫空。从小在长空市长大,崩坏发生后逃到了东城区,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
“除了她以外还有十几个人,都是些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十六岁。她们一起在化作废墟的长空市生活了整整三年。”
“怎么可能...”芽衣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当年天命出动了三个支部对长空市发起联合救援,竟然还有遗漏的难民...”
特斯拉靠在走廊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我有问她当时的情况,但她好像失忆了,崩坏发生时的事一点都不记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孩子现在群居在一个叫做‘巢’的地方。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芽衣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巢?我不记得长空市有这种地点。”
“唔...”特斯拉摸了摸下巴,“那里有一位管理者,似乎是个女性,小空把她称作‘老师’。”
“那位老师平时不在长空市,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带上食物和日用品。巢就是靠这种方式维持补给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既然她能自由出入长空市,为什么没把这些孩子带出去呢...外面再怎么危险,也比待在废弃都市里强吧。”
特斯拉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啊...情况本来就很复杂了,又出来一堆问题。我要好好思考一下。”
她朝医务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去陪她聊聊吧,小孩子可能更愿意跟年轻姐姐说话。”
这时,温蒂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几片面包,还有一小碟饼干。
“博士,仓库里好像就只有这些了。”
特斯拉看了一眼,点点头:“没事,要是给的太好,那个女孩可能会觉得我们是坏人。”
她拍了拍芽衣的肩膀,“就拜托你们了,有事的话随时叫我。”
芽衣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和温蒂一起推开医务室的门。
小女孩一看到精致的点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她没有立刻伸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芽衣心领神会,放柔了声音:“吃吧,因为你看起来需要吃点东西。我们不是坏人。”
她在床边坐下,“你好,我是雷电芽衣,叫我芽衣就好。”
温蒂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挥了挥手:“我叫温蒂·东方,叫我温蒂就行。”
空眨了眨眼睛,小声应道:“啊...您、您好。”
芽衣笑了笑:“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不用那么拘谨,用‘你’就可以了。”
“特斯拉博士和我说过了,你的名字叫空,对吧?”
空点了点头:“对...大家都叫我小空,或者阿空。谢谢你们救了我...”
“别担心,你只是受了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芽衣语气温柔地说着,“等你恢复了,我们就送你回家。”
温蒂把托盘往床边推了推:“吃吧。吃饱的话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空眨巴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芽衣和温蒂,小手在被子下面绞来绞去,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开口。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芽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空,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是的...是一个圆圆的、蓝蓝的小机器人...”
“它叫马克兔,是我的好朋友,老师送给我的。我总是把它带在身边,可醒来后它就不见了……”
芽衣与温蒂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空口中说的马克兔是什么——正是特斯拉之前捡到的那个逆熵引导机器人。
芽衣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拿回来吧。”
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感激:“谢、谢谢芽衣!”
芽衣走出医务室,没过多久便拿着那个蓝色的圆球机器人回来了。
机器人的外壳已经被简单地擦拭过,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泽。
空接过机器人,一把将它抱在胸前,像是拥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把脸颊贴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哇——马克兔,欢迎回家!”
她抱着机器人晃了晃,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道:“我记性不好,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
“马克兔的脑袋记录了很多东西,忘记了什么事,它都会提醒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按下机器人头顶的一个按钮,“只要像这样问它‘马克兔,马克兔,我是谁呀?’,它就会——”
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空又按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迅速泛红:“咦!为什么马克兔没反应了??”
她慌乱地拍着机器人的外壳,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它、它是不是死掉了...呜...”
芽衣连忙俯下身:“诶,你别哭呀...机器人不会死的!应该只是坏掉了吧...”
她转头看向温蒂,使了个眼色。温蒂立刻会意,快步走向门口。
她回过头,朝空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小空乖,温蒂马上就带着一个医生,帮你治好马克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