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里，琪亚娜和幽兰黛尔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琪亚娜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幽兰黛尔，对方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咬了咬嘴唇，心想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不久前，量子之影如潮水般袭来。而琪亚娜保持着那股凝结的气势，悍然迎敌。
可它们就如同繁殖季的蟑螂，一层叠着一层，黑压压地涌过来，数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不久后，琪亚娜便感觉到棘手。
激战中，她的目光扫过头顶的天空。几公里外，一个巨大的空洞正悬浮在那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新的量子之影。
忽然，琪亚娜脑中灵光一闪——
以空之律者的权能，能不能把它关上？
于是，她抬手凝聚崩坏能，三枚亚空之矛在她身后凭空浮现，随即破空而去。
而效果立竿见影。亚空之矛触及空洞的瞬间便进行干涉，而那片扭曲抽象的空洞也随之无法维持稳定。
紫色的光逐渐黯淡，空洞的边缘向内卷曲，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剩余的量子之影失去了源头，在原地挣扎了几秒后，纷纷化作光点消散。
琪亚娜喘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想这下总该完事了吧。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幽兰黛尔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琪亚娜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现在，地下基地内。
她指着幽兰黛尔，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恼火：“你这个骗子！明明说我赢了就放我走的！”
“贞嗣之前还说你是个好人来的，我真是看错了！”她故意把语气夸张了些，试图化解心里的不爽。
幽兰黛尔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你只是解决了量子之影，我们的胜负并没有结果。”
琪亚娜一听更来气了：“可我刚使出真本事你就不打了，哪有这样的呀，真狡猾！”
幽兰黛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你口中的真本事...那种气势是太虚剑气吧？”
“我记得，那是符华的独门绝技。”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在何时何地，跟她学习这种技艺的？”
琪亚娜别过头去，语气冷淡：“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卑鄙的家伙。”
幽兰黛尔没有追问，而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过...我是好人吗？谢谢贞嗣的夸赞了。”
她抬起头，看向琪亚娜，继续道：“我听说了贞嗣失踪的事...我很遗憾，他是位优秀的天命骑士。”
琪亚娜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开口：“还在圣芙蕾雅的时候，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故事，大家都把你当成英雄。”
“在马尼拉崩坏最初见面的那次，我当时对你印象不是太好。”
“但无可否认，你确实让我想要追赶...”她握紧了拳头，“天命最强的女武神...这个名号也是我曾经憧憬的目标。”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为什么你却选择站在奥托那边？你知道那个人的所作所为么！”
“你明明那么强，明明不是个坏人...你为什么要帮助天命？”
幽兰黛尔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她才开口：“憧憬，是和理解最远的距离。”
“如果没有天命，谁来从崩坏手中守护这星球上的几十亿人？你也曾是天命的女武神，应该十分清楚这一点。”
说话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与对错，有的只是使命。而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使命而战。”
琪亚娜咬着嘴唇，她知道幽兰黛尔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跺了跺脚，耍赖般地喊道：“真是歪理！真不知道贞嗣之前为什么对你的印象...”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让整座基地都在颤抖。
琪亚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望向头顶：“哎！？又来了吗？你还要骗我几次？”
幽兰黛尔的脸色却变了，她抬头望向声源方向，眉头紧皱：“不对，这是...”
紧接着，一连串爆炸声从头顶深处传来，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下一秒，距离地面一千米深的天花板被硬生生轰开。
厚重的金属碎片如雨点般坠落，烟尘弥漫中，数台漆黑的机甲从天而降，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杂物吹飞。
“琪亚娜！”幽兰黛尔立刻喊了一声，转头寻找少女的身影。
然而烟尘之中，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幽兰黛尔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好像大意了...得记下来反省。”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报告：“幽兰黛尔大人！基地遭到了袭击！是世界蛇的机甲部队！”
幽兰黛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沉声应道：“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天命总部的浮空岛上，奥托独自坐在昏暗的实验室里。
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一帧画面——那是琪亚娜释放亚空之矛击穿空洞的瞬间，虚数之树的“膜”在她的攻击下被彻底穿透。
“连幽兰黛尔都无法触及的虚数之树的‘膜’，却在K423的攻击下被彻底穿透。”
“空之律者的力量对虚数空间的干涉能力已经毋庸置疑，剩下的只是...”
他的话音未落，幽兰黛尔的通讯请求打断了思绪。
“主教，基地遭到了世界蛇的袭击。敌人数量众多，这座实验室已经暴露了。”
幽兰黛尔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爆炸和交火的声响。
“空之律者趁着混乱逃走了，我会尽快找到她。但神之键也需要守卫，我一个人无法顾及全部。”
奥托眯起眼睛，心里飞速盘算着：世界蛇？算准了这个时候，看来对方也早有准备。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现在还不能确定世界蛇的目标，优先保护第二神之键，绝不能让世界蛇与它接触。”
“至于K423，让她逃得越远越好。只有K423离开那里，我们和世界蛇才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的去向再也逃不出天命的监视，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找她也不迟。”
“我明白了。”幽兰黛尔挂断了通讯。
......
......
地下基地的物资运输处，一台货运电梯正缓缓上升。琪亚娜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去几个月的流浪生活虽然艰苦，但也教会了她不少东西，她的方向感被锻炼得异常敏锐。
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破败的废墟都市。
远处的天际线被硝烟染成了灰黄色，交战的炮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流弹划过天空，拖出一道道火光。
琪亚娜迅速躲到一处断壁后面，探头观察四周。数十台世界蛇的机甲正在巡逻。
琪亚娜缩回头，小声嘀咕：“这里不是天命的地盘吗？居然出现这么多敌人，胆子还真大。”
她观察了一会儿机甲的巡逻路线，很快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安全的潜行路径。
“不过，要绕过它们的阵线也不算难。”她咧嘴一笑，拍了拍装甲上的灰尘，“抱歉啦，我是不会被你们抓住的！”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却捕捉到一个异常的身影。
远处，大约数千米外的一座高楼废墟上，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但琪亚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穿过漫长的距离，准确地锁定了她。
她心中一凛，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凝视那道身影的同时，对方仿佛也感知到了她的视线，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数千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她永远不会忘记。
“凯文·卡斯兰娜？！”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颤抖。
荒芜的都市中，数以百计的世界蛇机甲穿梭在风化的街道上，钢铁的洪流席卷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凯文如同磐石一般矗立在废墟之上。
风吹动他的白发，他的眼神淡漠而冰冷，仿佛脚下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胡狼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地躬身报告：“尊主，先头部队已经攻入基地内部，开始与幽兰黛尔交战。”
“空之律者呢？”
“目前还没发现，正在进一步搜索。”胡狼回答。
“牵制住幽兰黛尔。”凯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空之律者我来解决。”
“遵命。”胡狼领命退下。
凯文闭上双眼，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放开心神，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崩坏能。方圆百里的崩坏能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以他为中心开始汇聚。
他细细分辨着每一缕能量的波动，或强或弱，却没有一个接近律者的能级。
就在他几乎要收回感知的时候，一抹细小的乱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凯文睁开眼，目光精准地投向数千米外一座高耸的大楼残骸。在零落的墙面背后，少女的目光正与他交汇。
“找到了。”
而此刻的琪亚娜正躲在墙后，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浑身发冷，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锁定了咽喉。
“刚才那一瞬间，他该不会是发现我了吧？应该不可能...或许只是凑巧。”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赶紧离开这里。”
她压低身形，沿着废墟的阴影快速移动，穿过倒塌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尽量避开开阔地带。
幸运的是，没有敌人发现她的踪迹。
大约半小时后，她终于来到了城市的边缘。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只要穿过这片区域，她就能彻底摆脱这座城市的包围。
琪亚娜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烟尘滚滚的城市：“呼...离基地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刚才的视线果然是错觉吧。”
“凯文，他就是之前在我梦里出现的那个人。班长说他很危险，还是离远一点好。”
她转身看向前方的荒野，迈出了步子，“只要穿过这片废墟就能离开这座城市，到时候...”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截断了她的话：“你想去哪里？”
琪亚娜的脚步猛然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凯文就站在她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眼睛如同深渊，仿佛能唤醒铭刻在人类基因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捕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琪亚娜，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搏动，都在胸腔里震得生疼。
“你是来...杀我的？”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
凯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手，那把燃烧着烈焰的大剑——天火圣裁——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剑刃上跳跃的火焰映红了琪亚娜苍白的脸庞。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半分迟疑。
凯文挥剑了，而那道燃烧着烈焰的轨迹快得让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随即，剑刃刺入了律者少女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