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休息室中。
琪亚娜看着眼前的鱼肉沙拉发呆，这是她第一次对食物如此漠然。
幽兰黛尔靠在窗边，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怎么，你不喜欢巴沙鱼？”
琪亚娜低头盯着盘子：“我不喜欢吃鱼，因为有鱼刺。”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以前，都会有人帮我把骨头剔掉。”
在更早以前，某个模糊的黄昏，会有一个人坐在对面，把剔好的鱼肉推到她面前。
幽兰黛尔轻轻笑了一声：“娇气可不好。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开玩笑的力气，我也就不担心你的身体了。”
话音刚落，她用手铐扣住琪亚娜的双腕。而琪亚娜看了一眼，没有挣扎。
这种手铐她随时能挣脱，但幽兰黛尔就站在旁边，比核武器还要可靠。
幽兰黛尔撩了一下头发，开口道：“跟我走吧，去外面。”
当地下基地的门打开时，干燥的热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
琪亚娜踏出门外，看见漫天的黄沙。
曾经是街道的地方，高楼坍塌成不规则的形状。碎石与玻璃散落在废墟之间，在日光下闪烁着凄凉的光。
从那些残存的建筑轮廓可以看出，这座城市曾经繁华过。
但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
“这里，是什么地方？”
幽兰黛尔走在她前面，平静地回答：“如你所见，只是一个废墟而已。”
“...这里的荒凉，”琪亚娜沉默了几秒，“是崩坏造成的吗？”
“嗯。”幽兰黛尔的脚步没有停顿，“除了崩坏，还有什么能在一夕之间毁灭一座城市呢？”
琪亚娜低着头，看似在注意脚下破碎的路面，余光却在不断扫视四周。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此刻无疑是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
她集中注意力，感受周遭的空间。
在那些不可视的维度结构中，空间由无数层叠的裂隙构成。
经历了无数个梦境中符华严苛的训练，如今她已经能准确地在这些裂隙中找到安全而又稳定的通道。
但完成一次传送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以现在的状态，她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符华。
自从她被天命捕获之后，符华就像是消失了，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提示。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符华陷入了沉睡，还是因为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原因被迫沉默了。
倘若自己落入了天命手中，那寄宿在自己意识中的符华又会怎么样？
可她没有时间想下去。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风沙从地上扬起，像一道帘幕般将两人的身影从中间隔断。
好机会，就是现在！
琪亚娜将能量汇聚于无形的维度，空间像纸张一样被她撕裂。
她只需要一步就能跨进去，然后——
“别耍小花招。”幽兰黛尔的声音从风沙的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锐利的骑士枪带着破风的呼啸，深深贯入琪亚娜脚下的沙地。
琪亚娜的动作僵住了，裂隙在她身后迅速闭合。
幽兰黛尔从风沙中走出来，步伐从容。
“既然你那么想走，就别用那种方式。”她说，“像个战士一样打败我，然后堂堂正正地离开。”
话音落下，她打了个响指。束缚着琪亚娜双手的镣铐应声解开，摔落在沙堆上。
琪亚娜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幽兰黛尔。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作为女武神，我不会食言。”幽兰黛尔伸手拔出地上的骑士枪，枪尖在沙地上画出一道弧线。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双手。
手中出现两把手枪——天穹撕裂者，她用自己的律者力量创造出的武器。
而幽兰黛尔使用的，是自己装甲配套的诸神座武器。
琪亚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沉重的骑士枪在女武神手中轻巧得像一根树枝，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凌厉的风声。
枪尖在空气中画出凌乱的轨迹，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每一击都精准地封死了琪亚娜的进攻路线。
而琪亚娜手中紧握武器，双枪在她的指尖旋转、跳跃，子弹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出，试图突破幽兰黛尔的防线。
尽管对方身着弑神装甲，但琪亚娜选择了节省能量的方案——她穿着最基础的白练装甲，将更多的崩坏能留给了强化身体。
她尽情发挥着自己的身体素质以及律者能力带来的空间感知，不断从四面八方攻击幽兰黛尔。
可是，幽兰黛尔的骑士枪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论琪亚娜从哪个方向进攻，枪尖总是恰好出现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不是更快，不是更强，而是刚刚好——刚好挡住她的子弹，刚好逼退她的突进，刚好让她所有的攻击都落空。
忽然，一记刺击直指琪亚娜的小腹。
她来不及闪避，只能用双枪交叉抵住。整个人顿时向后滑出了好几米，靴子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一个回合下来，幽兰黛尔身边的地面上满是琪亚娜造成的坑坑洼洼——弹孔、踢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方圆十米的范围内。
而琪亚娜身边...除去她被打中的身体部位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破坏。
幽兰黛尔收回骑士枪，姿态依然从容。她看着琪亚娜，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可，但更多的是审视。
“天赋不错，”她说，“能迅速找到应对我攻击的办法——但锻炼明显不足。”
“我将力量收束在每一次的攻击当中，既不用担心威力，也不必担心浪费能量。每一分力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不多也不少。”
“这个技术叫做「完美境界」，符华以前有和你们说过吧？”
琪亚娜咬着牙，没有说话。
贞嗣以前和她提过，说对方的实力远超常人的想象，但听说和亲身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真正站在幽兰黛尔面前的时候，她才明白那道鸿沟有多宽。
“可恶，这家伙还有心情教育我。”
“但是，她真的很强！”
幽兰黛尔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波澜，继续说道：“一般来说，战斗是先用攻势压垮对手。”
“等待露出破绽的瞬间，然后给予致命的一击。但对你来说——”
“用不着你来教我！”琪亚娜怒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
她像弹丸一样迸发而出，单腿朝着对方径直踢去。可幽兰黛尔侧身，轻松闪过她的攻击。
随即，她做出了一个让琪亚娜目瞪口呆的动作——同样的一记回旋踢，同样的发力方式，甚至连身体旋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砰！
琪亚娜被一脚踢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沙地上。
她趴在沙地上，咳了两声，撑起上半身，满脸震惊地看向幽兰黛尔。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动作...为什么你也会卡斯兰娜枪斗术？”
幽兰黛尔收起踢击的姿势，站直身体：“作为天命三大家族之一的卡斯兰娜家，这是族内一门非常厉害的武术。”
“我在天命的图书馆中深有研究——完善自己的技术，是战士的基本素养。”
“比起我单一的招式，你的动作丰富却杂乱无章，看起来似是而非。”
“那是因为臭老爸只教过我这些啊！”琪亚娜在心里咬牙切齿。
“你的动作并不完全是枪斗术，”幽兰黛尔继续说，“其中也有不少女武神格斗术的影子。”
“融会不同的武技虽然是战士的必修课，但你只是在仰仗着自己的才能，将动作生搬硬套。”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下一个精确的定义：“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
“你到底想说什么？”琪亚娜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握紧了枪柄。
尽管在天穹市流浪的数个月中，她曾独自经历过无数场战斗，那些战斗教会了她如何在劣势中找到胜机。
然而这次不一样。直觉告诉她，她和幽兰黛尔之间存在着一道鸿沟。
“你控制不了你的力量，空之律者。”幽兰黛尔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不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东西，你就不能破坏我的攻势。”
琪亚娜沉默了。
幽兰黛尔的强大不在于力量的大小，而在于她对力量的掌控。如果要战胜这样的对手，她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
就在这时，她的脑中灵光一现。
符华的教诲——那些在梦境中被反复灌输的话语，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所谓剑心，”符华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沉稳而清晰，“你把它理解成让你的身体进入竞技状态的方法。”
“在比赛前放空自己的念头，放松自己的身体，感应身体中每一处细微变化...”
“最终，除了体内流动的力量之外，一无所知，一无所觉。”
琪亚娜闭上了眼睛，风沙的声音渐渐远去，幽兰黛尔的存在感渐渐淡化。
脚下的沙地、手中的枪、身上的伤痛——所有的感官输入都在消退，只剩下体内的力量在流淌。
她不去想自己是律者，不去想自己是囚徒，不去想自己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她不去想这场战斗的意义，不去想逃跑的计划，她只感受自己的力量。
它不需要被命名为“律者权能”或“崩坏能”，它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血液和呼吸一样自然。
近百个日夜，近百场梦境，无数次以命相搏的成果，终于在此刻凝炼。
忘记外在的律者的力量，回忆自己一直以来所依靠的是“自我”...
真我。
幽兰黛尔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少女的气势正在发生质的变化。
就像一团散乱的火焰被收拢，温度没有变，但穿透力完全不同了。
“这个气势...原来如此，除去对身体的控制，心境的增进也可以增加完美境界。”
随即，琪亚娜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接着来！”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幽兰黛尔看着她，忽然收起了骑士枪。
“激发到这种程度，应该也差不多了。”她说，“保持住这个气势。接下来，就在实战中好好表现吧。”
琪亚娜一愣：“实战？你在说什么——”
话没说完，她感觉到了什么。
远处的天空，第二神之键引发的巨大空洞再次在天幕上出现。
空洞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在从中溢出。
然后，那些东西来了。
量子之影。
它们从空洞中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而它们的形态各异，像是从噩梦里直接走出来的造物。
“那些...是什么？”琪亚娜感觉到，它们正在朝这里逼近。
幽兰黛尔站在她身边，语气淡然：“是名为‘量子之影’的东西。接下来，你的对手是它们。”
“啊？你说什么？！”琪亚娜猛地转头看向她，“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抱歉。”幽兰黛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接下来，请用你全部的力量击败它们，在这片战场中活下来吧。”
说完，她退出了战场的中心区域，站在一座建筑残骸上，摆出了观战的姿态。
琪亚娜咬了咬牙，看了看幽兰黛尔，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逼近的量子之影。
“算了，”她低声说，“既然你承诺说话算数，那我就相信你。”
她举起双枪，枪口对准了正在逼近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琪亚娜，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