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愔猛地站起来,险些把桌子带翻。
“确认过消息了吗?”李宽就要淡定得多。
郝长胜掏出一个密封的小信封道,“这是大夫人亲自发来的,殿下一看便知。”
李宽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的电码并未译出来,使用的是他与家人通讯的独立编码方式。
密电内容很短,电码转译过来只有四个字:
父危,速归!
看到这封电文,他没有任何迟疑,吩咐道,“去通知长孙睿,立即准备去长安的飞艇。”
“给皇帝发报,让他带皇后和几位在长安的亲王与长公主,到泾阳等我。”
“告诉四夫人与梁王妃,安排好营州的事情便去岳州。”
“长胜,你连夜去辽东城,然后转幽州,告诉李绩、樊兴、段志玄等人,凡是敢在北方各行省浑水摸鱼的,杀!”
“老六,我们去泾阳,你来给我当助手,我们立即出发!”
李愔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便被李宽拉到了营州新城区旁边的起降场,登上了一架全新的运输机。
兄弟二人在没有地面导航的情况下连夜飞到了泾阳。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不过李承乾等人却没有休息,而是静静地在起降场的休息室等着。
李宽二人一到,李承乾便说道,“我已经安排了马周、许敬宗、刘洎和黑玄接管了中枢的运作,李药师、房俊、苏定方、刘仁轨分别接管了长安、洛阳、金陵和晋阳的防务,程知节代管兵部一应事务,张大象、高履行、殷坤明、长孙温、唐善叙等人也动身了,亲王各省监察。”
“老头子的情况暂时保密,但知道此事的人不少,估计最多三日,关中与洛阳等地便都知道了。”
“我已经通知江夏王叔,准备后续的事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没有?”
李宽点点头,“其他的事情老马、老程和老许他们会处置好的。”
“老头子不同于老爷子,他的情况牵动了太多人,消息封锁的作用不大,岳州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嗯,我会让人准备公布相关消息的。”李承乾道,“岳州连续发来了四份电文,老头子的情况很不乐观,意识不清,手术难度和风险都太高了,已经上了呼吸机。”
“老二,你说实话,你还有没有手段救他?”
李宽摇头,无奈道,“别说孙神医已经羽化,便是他再世,恐怕也治不好老头子了。”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失落,“老头子才五十来岁啊......他大约很不甘心。”
“生死有命,他有什么不甘心的?”
李宽道,“ 他这一生很精彩,长寿不代表生命质量的高低。”
“行了,等机组人员给飞机加满油,我们就出发。”
李宽表面看着淡定,其实心里早就五味杂陈了。
他对李世民的感情从来都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能走到如今,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李世民的锐意进取。
另一方面,他能走到如今,根本上还是被李世民给逼的。
作为一个几乎见证了武德道贞观所有大事件的人,他承认李世民的历史贡献和地位,更是对李世民愿意接受改革的广博胸怀无比钦佩。
但作为一个皇子,以李世民二子的身份去看待,李世民就是个固执多疑、缺乏理性乃至在一些事情上轻重不分的糊涂蛋。
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李宽并不想用自己的主观感受去评价李世民。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兄弟姐妹。
除了李丽质在抹泪,其他人的反应其实都跟他差不多。
可见在孩子们的心里,李世民都是个很难平的存在。
“李老二啊李老二,没有那场宫变,你在他们眼中应该是另一种形象吧......”李宽心中暗自感慨着。
李丽质等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李宽打过招呼,便静静地等待着。
李宽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跟他们交流,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大约两个小时后,李德桨与何不求进来,通知众人登机。
两架飞机降落在岳州机场时,天才亮。
只是岳州最近的天气并不好,阴沉得厉害。
这让下飞机的众人心情变得更加的阴郁。
李洵和闻乐匆匆上前,没有什么寒暄,众人坐上马车,直奔医院而去。
马车来到医院时,整个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各处都站满了绷着脸的人。
“陛下与楚王殿下了!”
有眼尖的人看到李宽等人下车,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后,医院里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吐气声。
一种名为如释重负的情绪弥漫开来。
这些人从昨天便在这里了。
这也是当年那场宫变带给众人的心理阴影。
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的那些拥趸更不安分。
一旦有人借口太上皇的情况闹事,势必又是一场风暴。
李承乾和李宽都明白,这么多人来这里并不是真的关心老头子的情况,而是来此避嫌的。
二人对视一眼,李承乾对众人道,“都散了吧,回自己的岗位去,中枢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剩下的是皇家的私事,我与众位兄弟姐妹需要空间,请吧!”
一颗定心丸抛出,没有过多的言语,众人齐齐朝他行过礼便纷纷离去。
长孙皇后从病房中出来,朝孩子们招招手,“你们阿耶醒了,他想看看你们。”
长孙皇后并没有哭,反而是显得很是平静。
杨妃、阴妃等人也差不多,平静得很不正常。
这让李宽等人心中很是难安。
“闻乐,去通知太子和云升云栖他们,让他们陪着太后和各位太妃,记住,要寸步不离!”
李宽吩咐了闻乐,才跟着众人进入病房。
病床上的李世民身上插满了管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进来,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用微弱的声音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阿耶想......想你们了,来,让阿耶瞧瞧......”
众人闻言,纷纷来到病床前。
“阿耶,我来了。”
“阿耶,我们来看您了。”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那些堵在心里的情绪瞬间消散。
便是有再多的怨气,如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世民费力支撑着眼皮,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后面的李宽身上。
李宽会意,上前两步道,“您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去办。”
李世民嘴角微微勾起,“好,好,好......”
三个好字出口,他的眼睛再次闭上,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
他浑身上下只剩下右手还能动。
轻轻摆摆手后,李愔等人便知这里不需要自己了,陆续离开病房,到走廊上等着。
很快,病房里便只剩病床上的李世民和李承乾、李宽兄弟二人了。
李承乾跪在床边握住他的右手道,“阿耶,我已经派人去看着契苾何力、阿史那思社尔他们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朝廷的事情和地方上的安排也做好了,您放心就是。”
“金官让象儿他们寸步不离的陪着阿娘她们,阿耶,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不能做的事情我们也做了,您放心,大唐只会越来越好。”
李世民的手无力的握了握,口中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啊......对不住......高明......高明......”
李承乾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清泪从眼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