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大寨主杨雄勒着胯下的战马,目光扫过对面那杆“傅”字大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若是所料不差,那厮应该是云天彪的副将傅玉!
他既已按捺不住,魏总管,便请你去会他一会。
记住,莫要让景阳镇的人小觑了我等。”
魏虎臣闻言,浅褐色的眸子骤然亮起,他猛地一拍乌墨腾云驹的脖颈!
那马通身乌黑如缎,唯有四蹄泛着淡淡的青芒,此刻被主人一激,当即昂首发出一声似狼似虎的嘶鸣,惊得对面阵中的战马纷纷刨蹄躁动。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乌金鞘,那柄丈二偃月刀的刀柄上缠着七尺黑绫,此刻正随着风势猎猎作响,刀鞘上镶嵌的七枚铜星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尊主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魏虎臣沉喝一声,翻身跃上马鞍,乌墨腾云驹驮着他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战阵,马蹄踏过之处,地面竟泛起淡淡的黑雾,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马下哀嚎。
“兀那魏虎臣,你敢上阵,是想死吗?!”
傅玉早已按捺不住,他胯下的玉爪马浑身雪白,唯有四蹄带着金斑,此刻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蹬踏间,傅玉手中的亮银枪已如出水蛟龙般刺出,枪尖裹着三寸寒芒,直取魏虎臣面门。
这一枪快如流星,枪杆上的红缨抖得笔直,竟在风中拉出一道残影,枪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魏虎臣脸颊生疼。
魏虎臣不慌不忙,手腕一翻,丈二偃月刀脱鞘而出,刀身掠过一道暗红弧光,“铛”的一声脆响,刀背精准地磕在枪尖三寸处。
这一下力道奇大,傅玉只觉枪杆猛地一颤,一股钻心的酸麻顺着手臂蔓延至肩窝,亮银枪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暗惊:这魏虎臣何时有了这般蛮力?
当年在马径镇见他时,不过是个连弓都拉不开的纨绔,终日与犬马为伴,怎地短短数年,竟成了这般模样?
魏虎臣却不给他细想的余地,刀势一转,偃月刀顺着枪杆滑下,刀刃带着破风之声削向傅玉的手腕。
刀身掠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割开,泛起淡淡的血雾,那是刀身上镌刻的血色符咒被激发的异象。
傅玉急忙收枪,同时腰间发力,玉爪马猛地向左侧横移半步,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刀,却见魏虎臣的刀风扫过他刚才立足之处,竟将坚硬的地面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傅玉将军,多时不见,你的枪法倒是生疏了。”
魏虎臣冷笑一声,偃月刀舞得愈发迅疾,刀光层层叠叠,如乌云盖顶般罩向傅玉。
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刀身发出幽幽红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股阴煞之气,让傅玉呼吸都为之一滞。
傅玉不敢怠慢,亮银枪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寒星,时而如灵蛇吐信,专攻魏虎臣铠甲缝隙;时而如猛虎摆尾,枪杆横扫,逼得魏虎臣不得不回刀格挡。
他腰间的流星锤也伺机而动,锤链“哗啦啦”作响,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魏虎臣下三路,逼得对方频频分心。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斗过三十回合,枪影刀光交织成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远处的旌旗都在颤抖。
景阳镇军阵中,云天彪手按腰间佩剑,丹凤眼紧紧盯着场中局势,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旁的哈兰生摸着络腮胡,咋舌道:
“总管,这魏虎臣邪门得很啊!
想当年他初到马径镇时,骑个马都能摔断腿,如今竟能与傅玉将军斗得不相上下?
莫不是得了什么奇遇?”
旁边的云龙年轻气盛,忍不住接口道:
“哈兰生将军休要长他人志气!
依我看,傅玉将军不过是让着他罢了,再过十回合,定能将这贼将挑落马下!”
话音未落,场中局势已悄然变化。
魏虎臣的刀法愈发悍勇,偃月刀的刀身仿佛燃起了一层淡淡的血焰,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凶煞之气。
傅玉渐渐感到吃力,他的枪法虽灵动,却抵不住对方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又斗了七八回合,傅玉一个疏忽,枪尖被魏虎臣的刀背磕偏,露出胸前空当。
魏虎臣抓住机会,偃月刀顺势横扫,刀风带着刺骨寒意擦着傅玉的护心镜掠过,“当”的一声,竟将镜面上的鎏金刮掉一大块,吓得傅玉急忙俯身躲避,险些坠马。
“傅玉将军!”阵中传来一片惊呼。
云天彪脸色一沉,沉声道:“云龙,速去助傅玉!”
“得令!”
云龙早按捺不住,双腿猛地一夹胯下玉花骢,那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般垂落,此刻四蹄翻飞,如一团白云般冲出战阵。
但见他头戴亮银紫金冠,冠上那颗鸽卵大的明珠随着动作滚动,折射出璀璨光芒;身披锁子连环甲,甲片上錾着栩栩如生的游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银光;手中那柄特制的小偃月刀长约五尺,刀身薄如蝉翼,刀柄缠着防滑的鲛绡,握在他手中竟显得灵动异常。
“魏虎臣休得猖狂!小爷云龙在此!”
云龙一声清喝,偃月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魏虎臣后心。
这一刀又快又刁,角度刁钻至极,显然是得了云天彪的真传。
杨雄阵中,众女将见云龙出战,顿时炸开了锅。
潘金莲把玩着手中的碎玉刀,刀身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咯咯笑道:
“哟,打不过就叫帮手,景阳镇的爷们就这点能耐?”
潘巧云轻抚着胭脂刃上的血纹,语气带着嘲讽:
“我看傅玉这厮是真不中用,连个魏总管都拿不下,还要让个毛头小子来救场,真是笑掉人大牙!”
真俊仙端着长枪,枪缨红得似火,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屑:
“都说景阳镇上下皆是豪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徐月娥抡着玄铁双锤,锤头碰撞发出“砰砰”闷响,她大声道:
“姐妹们别光说不练,依我看,咱们也上去凑个热闹,让这俩废物知道知道,我梁山女将的厉害!”
就在众女将跃跃欲试之际,刘慧娘轻轻摇动手中的竹扇,扇面上的八卦图随着动作流转,她柔声道:
“姐妹们稍安,且看魏总管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魏虎臣面对傅玉与云龙的夹击,竟丝毫不乱。
他左手刀格开傅玉的亮银枪,右手刀顺势反撩,逼得云龙不得不回刀自保。
三人走马灯般厮杀,魏虎臣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刀光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攻傅玉下盘,时而袭云龙面门,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啧啧,两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还好意思叫阵?”潘金莲笑得花枝乱颤。
“我看呐,景阳镇是没人了,才派这俩脓包出来丢人现眼!”潘巧云接口道,声音不大,却恰好能传到傅玉与云龙耳中。
傅玉本就心有不忿,被这话一激,顿时气血上涌,枪法变得愈发急躁,亮银枪舞得如狂风骤雨,却也露出了更多破绽。
云龙更是年轻气盛,被女将嘲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手中偃月刀愈发刚猛,却失了章法。
魏虎臣见状,愈发从容,刀势忽快忽慢,时而虚晃一招,引得两人强攻,再趁机反击,转眼间又斗了二十回合,傅玉与云龙已渐落下风,额头都见了汗。
云天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再这般下去,两人必败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身旁的风会身上:“二弟,该你出马了!”
风会早已按捺不住,他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头戴镔铁盔,盔顶红缨如烈火般燃烧;身披玄铁连环甲,甲叶间挂着七颗骷髅头串成的璎珞,每颗骷髅的眼窝都嵌着一颗黑豆大小的绿珠,透着森然鬼气;手中那柄九环泼风大刀更是骇人,长达丈二,刀背镶嵌着九枚铜环,刀柄缠着三寸粗的牛皮绳,握在他那双蒲扇大的手里,竟似轻若无物。
胯下那匹乌云豹更是神骏,通身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马鬃如钢针般倒竖,此刻正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嘿嘿,俺早就等着兄长这一声了!”
风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他猛地一提缰绳,乌云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战阵,九环泼风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黑弧光,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魏虎臣:
“魏虎臣休狂!待俺风会来会你!”
风会的武艺果然名不虚传,远超寻常虎将。
他这一刀劈出,九环“哗啦啦”作响,刀风竟将周围的沙尘都卷得倒卷而回,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劈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魏虎臣脸色一变,不敢怠慢,急忙回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两刀相交之处爆出一团火星,魏虎臣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双臂如遭雷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乌墨腾云驹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四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好个风会!”
魏虎臣暗自心惊,他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神力。
但此刻已不容他退避,傅玉与云龙抓住机会,一左一右发起猛攻,亮银枪如毒蛇出洞,小偃月刀似灵狐窜林,与风会的九环泼风大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将魏虎臣团团围住。
魏虎臣左支右绌,渐渐难以招架。
风会的刀法霸道绝伦,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傅玉的枪法灵动刁钻,专找他防御的破绽;云龙的刀法则迅猛凌厉,如同附骨之疽,让他难以脱身。
三人轮番猛攻,枪影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魏虎臣困在中央。
又斗了十余个回合,魏虎臣已是险象环生。
风会瞅准一个破绽,九环泼风大刀横扫而出,刀背带着凌厉劲风砸向魏虎臣肩头。
魏虎臣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砸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肩上的乌金铠甲瞬间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诡异的是,伤口处竟冒出缕缕黑色的煞气,那黑雾在空中盘旋片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消散无踪。
傅玉、云龙、风会三人见状,皆是一愣。
傅玉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竟如此邪门!”
云龙也道:“看这黑气,倒像是传说中的阴煞之气,难不成这贼将练了什么邪术?”
风会则握紧了大刀,沉声道:“管他什么邪术,今日定要取他狗命!”
就在三人准备再次强攻之际,魏虎臣突然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张开嘴,一口咬破舌尖,殷红的精血混合着唾液喷溅而出,不偏不倚落在胸前的乌金铠甲上。
“滋啦……”
精血落在铠甲上,竟发出一声类似烤肉的声响,铠甲上的鳞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有无数条血色小蛇在甲片上游走。
紧接着,远处祠堂梁柱上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色咒文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血线如灵蛇般窜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尽数钻入魏虎臣体内。
“呃啊!”
魏虎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身躯竟开始剧烈膨胀,原本八尺有余的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乌金铠甲在巨力撕扯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甲片缝隙中爆出缕缕赤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他的面容也在飞速变化:眉骨愈发高突,几乎要遮住眼窝;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原本浅褐色的瞳仁被赤红取代,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颌下凭空生出浓密的络腮胡,根根如钢针倒竖,透着狰狞之气。
更惊人的是他手中的偃月刀,刀身竟在瞬间暴涨至丈八长,刀背浮现出一个狰狞的虎头吞口,虎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世间一切;原本黑丝缠绕的刀缨化作熊熊烈焰,呼呼燃烧着舔舐刀身,将刀刃映得通红。
胯下的乌墨腾云驹也变了模样,马身覆盖的黑鳞甲渗出暗红血珠,四蹄燃起熊熊烈火,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燃烧的蹄印;马首生出一对弯曲的黑角,角尖闪烁着寒光;嘶鸣之声不再是狼嚎,而是如龙吟般震耳欲聋,听得人耳膜生疼。
“某乃汉将魏延是也!哪个宵小敢伤我后辈子孙!”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旷野都在颤抖,沙尘被震得漫天飞舞,连两军阵中的旗帜都被这声喝震得猎猎作响。
魏虎臣——不,此刻应称他为魏延了——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扫过傅玉、云龙、风会三人,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悍勇之气,仿佛眼前的三员大将不过是三只蝼蚁。
他手中的丈八偃月刀猛地一顿,刀尾重重砸在地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刀气竟在地面劈出一道丈许长的深沟,黑烟从沟中滚滚冒出,带着刺鼻的焦糊气味,仿佛地底有幽冥之火在燃烧。
傅玉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忌惮。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眼前的魏虎臣仿佛脱胎换骨,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魏延竟凭借这副异变后的身躯,再次与他们三人战在一处,丈八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竟与三人打的有来有往,丝毫不落下风。
刀光枪影再次交织,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多了几分血腥与焦糊的气息,一场更加惨烈的恶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