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镇外的风卷着沙尘,打在双方的甲胄上噼啪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擂鼓助威。
云天彪听闻杨雄自报家门后,那丹凤眼骤然圆睁,眸中精光如电,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猛地收紧。
他胯下的赤兔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震动,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又被风无情吹散。
“你便是那敢于与朝廷为敌的水泊梁山大寨主,病关索杨雄?”
云天彪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旷野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些日子,探马蓝旗官回报说你夺占了沂州,还杀散了马径镇的魏虎臣,本帅起初只当是谣言。
要知沂州高封知府乃是朝廷重臣,智计谋略过人,更兼精通道术,麾下兵马虽不算顶尖,却也绝非乌合之众;
马径镇的魏虎臣总管更是世代将门之后,手中数千精锐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怎会轻易折在你这草寇手里?”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杨雄身后那几位女将!
潘金莲的碎玉刀凝着白霜,潘巧云的胭脂刃泛着血光,真俊仙的素银甲沾着尘土却难掩英气,徐月娥的玄铁双锤透着沉猛,刘慧娘的方天画戟斜指地面,竹扇轻摇间自有气度!
最后落在魏虎臣身上那身萦绕着血雾的乌金锁子甲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
单看魏虎臣这副俯首帖耳的模样,显然已是投靠了你。
只是本帅实在不解,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这等朝廷命官背弃祖宗基业,甘为贼寇爪牙?”
杨雄端坐于驽马之上,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蓝靛花绣的龙鹰图案,那龙似在腾云,鹰似在扑食,栩栩如生。
“云总管何必纠结于这些?”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穿透风沙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魏虎臣总管弃暗投明,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天意?”
云天彪怒极反笑,绿袍金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你这等占山为王、劫掠州县的贼寇,也配谈天意?
本帅身为景阳镇陆路兵马总管,上承天恩,下抚黎民,职责便是荡平尔等这班祸乱天下的贼寇,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猛地将青龙偃月刀一顿,刀鞘砸在地面发出“铛”的巨响,震得周围亲兵的战马都躁动起来:
“某正打算料理完景阳镇的防务,便提兵前往沂州、马径镇,亲自会会你这敢与朝廷叫板的梁山寨主。
没想到你竟如此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门来。
如此正好,省得本帅多费周折,今日便在这景阳镇外,替天行道,斩了你这贼首!”
“兄长休要与他废话!”
旁边的风会早已按捺不住,他豹头环眼瞪得溜圆,虬髯根根倒竖,手中的泼风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随着动作不断溅起,
“兀那杨雄,既然敢来我景阳镇撒野,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
某家风会,先来会会你这病关索,看看是你的刀利,还是俺的泼风刀硬!”
说罢,他双腿一夹胯下的乌云豹,那马通身漆黑,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昂首嘶鸣,前蹄腾空,显然已做好冲锋的准备。
风会身上的玄铁连环甲碰撞作响,甲叶间挂着的七颗骷髅头璎珞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每一颗骷髅的眼窝都透着森然寒意!
那皆是他阵前斩杀的猛将首级,是他战功的见证,此刻却更添了几分狰狞。
“哪里来的莽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潘金莲第一个出声喝骂,碎玉刀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刀身的白霜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前番娄熊、谢德也是这般口气,结果如何?
还不是成了我姐妹刀下的亡魂!
你这厮若识相,便趁早滚回阵中,免得污了我等的刀!”
潘巧云捂着肩头的伤口,那里的血渍虽已凝固,却依旧隐隐作痛,她咬着牙,胭脂刃上的血雾翻涌得更盛:
“看你这模样,莫不是以为凭着几分蛮力便能横行无忌?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等姐妹虽为女子,却也杀过不少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
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真俊仙的长枪在手中微微颤动,枪缨红得似火,她素银甲上的尘土被风吹得簌簌落下,声音清冷却带着凛然正气:
“景阳镇乃是朝廷钦定的军事重镇,不想麾下竟有这等不知礼数之辈,张口便喊打喊杀,倒叫人看轻了云总管的治军之道。”
徐月娥的玄铁双锤在掌心磕出清脆的响声,锤头的倒刺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便是要打,也得让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等能从马径镇杀到景阳镇,凭的可不是嘴皮子功夫,你若敢上前,定叫你有来无回!”
刘慧娘轻摇竹扇,扇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
“那厮且稍安勿躁,我家尊主尚未发话,你这般急着送死,倒显得我等欺负你了。”
众女将你一言我一语,言辞如刀,直说得风会怒不可遏,泼风刀握得更紧!
若非云天彪用眼神死死制止,他怕是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云天彪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再次投向杨雄,见他始终气定神闲,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寻常景致,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他深知,能成大事者,必有过人之处,这杨雄敢孤身带着几名女将闯景阳镇,绝非凡俗之辈。
“兀那杨雄!”云天彪沉声道,
“我景阳镇城墙高筑,壕沟深掘,麾下将士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更有无数强弓硬弩、滚石檑木。
你既然敢孤军深入,想必是留有后手,身边定还藏着万千兵马,故意示敌以弱,想趁我等不备发动突袭吧?”
说着,青龙偃月刀在手中缓缓转动,刀身的寒光映着他重枣般的面庞,更添了几分威严:
“休要耍这些小计俩了。
今日你我既然在此相遇,便该堂堂正正,兵对兵,将对将,分个胜负高低。
快些让你的人马都出来吧,本帅倒要看看,你这梁山寨主麾下究竟有多少能征善战之辈!”
杨雄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云总管倒是小看某家了。
实不相瞒,某家此次前来景阳镇,身边所带之人皆已在此,并无半分隐藏。”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众女将:
“这位是女诸葛刘慧娘,精通兵法战阵、奇门遁甲;这位是潘金莲,碎玉刀快如闪电;这位是潘巧云,胭脂刃血煞逼人;这位是真俊仙,枪法灵动飘逸;这位是徐月娥,锤法沉猛无双……
她们皆是某家麾下的得力干将。”
随后,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魏虎臣:
“这位是前马径镇总管魏虎臣,你们也都认识,如今他已是某家麾下的灵将!”
稍作停顿,杨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位兄弟此刻他正在三里坡那边,看着前番被擒捉的哈芸生,免得那厮跑了。”
“你说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景阳镇的阵列之中。
云天彪身边的哈兰生猛地向前踏出三步,独脚铜人“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坚硬的地面竟被砸出个深深的凹坑,周围的亲兵都被震得踉跄了几步。
哈兰生黑铁塔般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镔铁八棱盔上的断翎来回晃动,浅褐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杨雄,声音嘶哑如野兽咆哮:
“杨雄你这贼寇,俺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俺弟弟报仇雪恨!”
他猛地转身,对着云天彪抱拳道:
“总管,求您下令,让俺出战!俺要亲手宰了这贼寇,救回芸生!”
“不过是擒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有什么好叫嚣的?”
潘巧云冷笑一声,胭脂刃上的血雾随着她的动作翻涌,
“前番在景阳镇内,你弟弟哈芸生被我等擒获,本就是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若不是尊主有令,留他一条性命,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之鬼,哪还轮得到你在此撒野!”
潘金莲的碎玉刀指向哈兰生,语气冰冷如霜:
“看你这模样,想必与你弟弟一般鲁莽。
今日我等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梁山女将的厉害,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便是你们运气好,偷袭得手罢了,也敢在此自夸!”哈兰生怒吼着,独脚铜人再次顿地,
“俺弟弟武艺高强,若不是你们以多欺少,耍弄阴谋诡计,怎会被擒?
有种便放了俺弟弟,让俺与他联手,再与你们堂堂正正打一场,看俺不把你们这些女流之辈打得跪地求饶!”
“以多欺少?”
徐月娥闻言怒极反笑,玄铁双锤在手中转了个圈,
“前番你弟弟与娄熊、谢德联手,对付我等姐妹,怎么不见你说以多欺少?
如今败了,反倒说起这些歪理,真是可笑至极!”
真俊仙也忍不住开口:“胜负乃兵家常事,输了便该认账!
如此胡搅蛮缠,倒显得你景阳镇将士度量狭小。”
双方你来我往,骂声不绝,旷野上的气氛愈发紧张,仿佛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这场激战。
云天彪抬手制止了哈兰生的怒骂,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杨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犹疑:
“杨寨主,你说就只你身边这些人,便把沂州的高封打败,还收服了马径镇的魏虎臣?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杨雄尚未开口,旁边的傅玉已忍不住冷笑一声,他身披亮银锁子甲,甲片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腰间悬着的两柄流星锤随着马匹的呼吸轻轻晃动,锤链与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总管何必信他胡言?”
傅玉手中的亮银枪直指杨雄,枪尖的红缨在风中颤动,
“那怎么可能!莫说高封知府智计谋略不差,还精善道术,麾下更有不少能人异士;便是那魏虎臣的马径镇,也有精锐兵马数千,又有混海天罗这等诡异阵法,凭这几个人哪里能够成事?”
傅玉顿了顿,亮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枪尖的寒光更盛:
“以末将看,要么就是这杨雄说谎,他的大队人马藏在暗处,故意示弱,想诱我等出战,然后趁机夺取景阳镇;
要么就是魏虎臣早已背弃朝廷,与他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才得以攻破沂州、马径镇。
无论如何,既然这厮们自己送上门了,那就无需管恁些,先把他们拿下再说!”
言罢,傅玉双腿猛地一夹胯下的玉爪马。那马当即昂首嘶鸣一声,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出阵来。
傅玉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三缕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几分儒雅,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精光,以及紧抿的嘴角所蕴含的果决。
杨雄抬眼观瞧,将傅玉的模样扮相尽收眼底。
只见他头戴一顶亮银盔,盔檐压得恰到好处,既能护住额头,又不妨碍视线,盔顶的红缨如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马匹的奔驰轻轻飘动。身披的亮银锁子甲打造精良,甲片细密,连接紧密,既能提供良好的防护,又不影响动作的灵活性,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内衬一件绿绸战裙,战裙的边缘绣着精致的云纹,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摆动,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的挂钩上悬着两柄流星锤,锤头不大,却缠着金丝,显得小巧而精致,锤链隐在战裙之下,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显然是暗藏的杀器。
胯下的玉爪马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显然是匹久经训练的战马,即便在冲锋之中,也丝毫不显慌乱,四蹄翻飞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杨雄看着傅玉杀气腾腾地冲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仿佛冲过来的不是一位悍勇的战将,而是寻常访客一般。
他身后的众女将却早已握紧了兵器,眼神警惕地盯着傅玉,只待杨雄一声令下,便要上前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