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宋怀瓷推开办公室门问道:“卿,去b市的票买了吗?”
蓝宣卿应道:“嗯,在哥出院前一天就买了,时间还是太紧了,差点没票,只能买商务的,来回花了我四千多。”
这何止是咬咬牙的程度,付钱的时候蓝宣卿觉得牙都要咬碎了。
宋怀瓷摸摸蓝宣卿的脸,说道:“我补给你,好歹是在假期前出了院,不至于叫令堂令尊空欢喜一场。”
蓝宣卿垂眸嘟囔道:“不用,毕竟是回家,我不是计较这些钱,好过没票回去,我就是觉得有一点点小心痛而已,不过咱们上次坐的是一等座,这次商务票哥也能坐得舒服一点。”
只不过蓝宣卿自己也没坐过商务座,只希望能值回这一千多的车票钱。
瞧蓝宣卿这副肉痛的表情,宋怀瓷亲吻他的眼尾,指腹摩挲着脸颊,道:“我明白,行李可曾收拾齐整?”
蓝宣卿微微眯起一边眼睛,说道:“没有,我今晚再收就行,问题不大,倒是哥的东西要带整齐,身份证跟换洗衣服什么的别忘带了。”
宋怀瓷自有安排:“安心,我叫杜姐李姐替我整理便好,她们比我细心许多,上次出行便是她们替我收拾的,一切齐全,相比起我,她们会思考的更为周到。”
对哦。
宋怀瓷跟杜姐李姐相处得太过融洽亲近,太像亲友至交,让蓝宣卿有时候总会短暂忘记了她们和吴叔都是领着宋怀瓷工资的打工人。
有她们替宋怀瓷收拾行李,蓝宣卿也能放心许多,不用担心宋怀瓷自己会不会收差什么,到时候到了b市这里要买那里要补的,再带回来又显得多余麻烦。
希望这次的b市国庆三天游,宋怀瓷能放松享受,把它当做一次休整或者度假,短暂放下事务烦恼,让自己缓一缓。
饶是机器也没有一直开着它运作的道理,久而久之也是会坏,也是需要保养修理的。
蓝宣卿说:“今晚下班我就不跟哥回了,我要带项目组去吃顿夜宵,是碧上的老规矩,毕竟国庆期间没空,就提前当做是庆功了,给他们打点鸡血。”
新游戏上线在即,几乎是国庆的第四天就上市了,也就是说新游戏的项目组大约是只休了两天半的国庆假就要回到公司进入紧张的公测开放环节了。
确认有无bug或crash、 最终封包、部署各量服务器、确认各通道流畅、冒烟测试云云。
直至目前,各个应用市场和平台的新游戏预约人数已经相当可观了,pV的点击量也非常不错。
到时候,整个项目组包括蓝宣卿都需要待命,看当天的数据反馈,如果出现炸服或者bug的情况也能及时热修,保证玩家的游玩体验,留住玩家的新鲜感。
只要挨过上市那一天,基本就能宣告项目成功一半了。
宋怀瓷虽不懂为什么要往身体里打鸡血,但他觉得蓝宣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兴许就是他说的什么老规矩吧,也没多问,只应了声:“好。”
这个项目没经过宋怀瓷的手,又顾念着之前宋怀辞对下的名声,他并不决定开口凑这个热闹。
蓝宣卿前脚刚离开,宋怀瓷坐进老板椅里就收到了来自熊浣的微信:「老大,我不是说查到了滋当年住的房子嘛,他现在那个房子有人住,我查了一下那个人是谁,然后昨天在居酒屋认识了一下。
是个跟我一样大的男生,还挺好说话的,只能说已经算是这边比较偏向热情的那种吧,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进到他那屋子里去看看情况。」
宋怀瓷看到熊浣的消息也安心了些,回复道:「好,一切小心。」
或许是异国网络消息传递有延迟,隔了几分钟,熊浣那边才回道:「放心吧老大,交给我包没问题。
对了,我今天去了山本柊介在日本的店,里面是个男的在经营,应该就是他儿子,也是姓山本的,长得也跟山本柊介挺像的。
他听说我是从中国来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要不是有翻译器,我真听不懂他说啥。」
宋怀瓷看到消息,失笑地摇摇头。
语言不通果然是一大弊端。
恐怕熊浣连日文都看不懂,也亏他还能在那边查出这么些东西,做出一番行动。
宋怀瓷打字发送:「感觉如何?」
对面弹出一个撇嘴的黄脸表情包,白色气泡随之弹出:「味道一般。
感觉是没继承到山本柊介的手艺,炸那些素的还行,肉的处理上感觉就非常非常一般了,火候跟裹粉的手法都不如山本柊介。
而且他们这边好像很流行吃生的,我这个胃真是受不了了,吃到的那种肉都是半夹生的,都快给我吃吐了。」
宋怀瓷并不觉得熊浣对山本柊介和其儿子的踩一捧一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在他意料之中。
在宋怀瓷看来,山本柊介兴许真的对美食有过研究。
从山本柊介站在吧台内处理食材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持刀的手法很娴熟,能够将莲藕片出合适的厚度,能够将和牛快速切割处理,能够熟练地拆解螃蟹……
虽然对方擅长料理的天妇罗是异国食品,但不管是面衣的调配还是烹炸的时间,恐怕都是下过心思仔细琢磨的。
或许真如山本柊介自己所言。
「制作天妇罗、日常下厨、品尝或发现美食,这些都算是我的热爱。」
正是因为热爱,所以才会格外用心,愿意花费精力心思去钻研。
这种用心跟照猫画虎的继承模仿是不一样的。
宋怀瓷打字问道:「怎么突然往他店里去了?」
熊浣回道:「我想着滋失踪的那个时候山本柊介儿子肯定也在呀,不然也不可能存在能把店交给他儿子管,自己一个人跑来中国,所以就想来套套话呗。」
「可有什么发现?」
躺在公寓里的熊浣,看着消息眨了眨眼。
哦,原来上一条消息是这个意思。
熊浣迅速打字回道:「我只得出一个结论,用翻译器套话太明显了。
平时说话欻欻几句就过去了,还能糊弄掩盖一下,妈的,这翻译器有翻译记录啊!
所以很遗憾,我只套到一条消息,山本柊介的儿子说,他对这个滋没印象,也没有听山本柊介提过这个人。」
宋怀瓷皱起眉。
关于滋和山本柊介的事,宋怀瓷在住院期间不是没听蓝宣卿和熊浣陆续提过,否则自己也不会允许熊浣前往日本调查。
那既然两人多年交好,连山本柊介都对自己这个外人承认过有这么个好友,身为山本柊介的儿子,对方又怎么会不知道滋的存在?
宋怀瓷也这么问了。
也许是觉得打字太累,熊浣直接弹了语音条过来:“老大说的这个问题我也绕了个弯子问过,毕竟听渚清那边的消息,这个滋对山本柊介挺上心的,会约他出去玩,去散散心什么的,总不可能他爸一直往外跑,然后这个儿子不问几句吧?
结果老大你知道他跟我说的啥吗?他跟我说,他爸跟他说,自己是一个人去散步的。
不是,这说出来谁信啊?结果他那个大傻呗信了。”
宋怀瓷越想越觉得蹊跷,便让熊浣再去查查山本柊介和滋的过往,以免是沈渚清那边消息传递出现了错漏或疏忽。
熊浣欣然接下任务。
毕竟对方是因为自己才远赴异乡,宋怀瓷不免关心道:「在那边习惯吗?」
隔了一会儿熊浣才回道:「不习惯啊老大!完全不习惯!
感觉他们日本人都好内向,一个个都很抗拒我一样,一点都不好玩!太憋得慌了!
我完完全全无法办法想象那个滋是怎么在这里住了快大半辈子的,我一定要早点查完早点回去!」
宋怀瓷安抚道:「辛苦你了,若资金有需要尽管开口,身处他乡,莫要委屈自己。」
熊浣其实就是不习惯,想找人抱怨几句而已,看到宋怀瓷发来的消息内容便道:「放心吧老大,我亏待谁都不可能亏待自己的,查完我立刻就回去了,再也不在这儿待了。」
宋怀瓷拨了一笔“救济”资金过去,熊浣欢天喜地给宋怀瓷发了一条语音,用极其谄媚的声音说着谢谢老大。
刚撂下手机,办公室门就被人敲响。
宋怀瓷道:“进来吧。”
沈渚清推开门,确认办公室里只有宋怀瓷一个人,脚跟带上门板,快步走近,问道:“老大,你的车被人砸了?”
宋怀瓷对于沈渚清会知道这则消息并不奇怪,拿起桌面上堆叠的文件看起来,平静应道:“嗯,昨晚的事。”
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握起拳。
沈渚清问:“谁干的?”
宋怀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简单说道:“刘铭,已经关进去了。”
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沈渚清下意识又走近一步:“为什么?”
宋怀瓷提起钢笔,拧掉笔帽写下签名,说:“警察说是酒后泄愤,觉得我上次循了若茗与攸文的私。”
沈渚清无语几秒,忍了又忍,还是压不住心里那股火气,爆了句脏话。
宋怀瓷不以为然,只道:“你又何必与这种人置气?莫要将此事告知若茗或攸文,只会叫他们多想罢了。”
沈渚清绕过办公桌,走到宋怀瓷身边,说道:“我就是不理解,这都什么事儿啊,有什么必要把火发到你身上?
先是路峻霖他妈,现在又是刘铭,这哪个是个正常人会干的事儿?
那个刘铭自己一直嘴欠,莫名其妙针对我们俩,攸文都忍了他好几次,看到自己看不顺眼看不惯的就给别人扣帽子,市场部好几个员工也不喜欢他的口德作风,他但凡改改都没这回事儿,现在还反过来有理怪你了?”
宋怀瓷抬眼看他,勾唇道:“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
对上那双红眸,沈渚清明显一愣,随即别扭道:“我……就是看不惯别人一直挡你的路。”
宋怀瓷又笑,说道:“不会的,是我斗累了,如今再以平和的心态来看,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若将他们放进心里,自找不快,反倒遂了他们的意。
你觉得他们入得了我的眼?”
沈渚清诚实摇头。
宋怀瓷便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车辆的维修金额不低,以刘铭的家境和经济收入,要赔起来是很艰难的,更别说如果牵扯到刑事,刘铭应要再受几年牢狱之灾。
若依我从前,如此处置肯定是不痛快的,也定似你这般郁闷,但如今我不让步,这已经是最严格的处理。”
沈渚清皱眉道:“我是怕你会吃亏。”
见宋怀瓷看过来,沈渚清便道:“这种处理跟你之前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是因为现在这个世界有一些规矩束缚住了你,让你不能按照你之前的行事风格去做一些事?”
宋怀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
沈渚清不理解地呼出一息,耐心说道:“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也不知道你在考虑什么,更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把自己之前一些性格做派改掉。
但长久以来的习惯是改不了的,尤其是你已经在那种弱肉强食的世界生活了二十七年,你要是强行让自己不在意,让自己去接受去适应,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老大,我怕这样的话,一些事情反而得不到更好的处理,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可能得不到理解,也得不到解决。”
就像一头充满野性的狼,已经习惯了驱逐猎物的快感与驰聘草原的霸道,吃惯了生肉带来的血腥,又怎么能被笼子拘禁起来,强行让它去习惯吃人工制作的宠物粮?
就算你跟它说,这宠物粮里面同样也有兔肉羊肉牛肉鸡肉鸭肉,但这些远没有它当初亲自追捕到猎物,撕咬啃食时带来的荣耀与爽快。
他很担心。
担心「狼」会过得不自在。
担心「狼」变得只会忍气吞声地退让。
担心「狼」在脱离「狼群」后,为了适应与生存,会逐渐变得焦虑抑郁。
宋怀瓷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青年。
如此赤诚,如此细腻,如此温柔。
时刻关注照拂着身边的人,将对方的变化习惯纳进心里,随时随地散发着属于他的优异。
他只宽慰着说道:“安心。”
沈渚清看着那双鲜艳透亮的红色眼睛。
像宝石,又像玛瑙。
他担心。
担心这双红色眼睛会失神;
担心这双红色眼睛会涣散;
担心这双红色眼睛会戒备;
担心这双红色眼睛会惊恐;
担心这双红色眼睛会暗淡。
因为他曾见过,所以他总是担心着。
那种懊悔总是让他无比担心忐忑。
“老大,我会一直跟着你,所以……不管之后出了什么事,我也想有一点知情权。
我尊重你的选择,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也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没必要把什么事情都担着,可以试着说出来,你还有蓝宣卿,还有我们。”
那双红色眼睛流露些许意外,随即弯起来,笑盈盈地应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