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光和一早就猜到了,李长贵断然不会这么轻易认罪,于是乎,他淡然的开口说道:“还能是谁,张旭呗,他没死,被救过来了,虽说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多少也漏了些东西出来,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抓到这儿来。”
说话的时候,落光和一直在盯在李长贵的脸上看。
他敏锐而发现,在提及张旭的时候,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表情极不自然。
那说明这一诈,奏效了。
而李长贵此时心里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雇的那人明确告诉他,照脑袋给了张旭一枪,又连人带车都点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若是人死了,证据全无,落光和又是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把他抓回来呢?
一时间,他也有些吃不准了。
“老李,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主动交代和被动交代在量刑上完全是两个概念,落局早已经掌握了铁一般的证据,之所以现在还能和你坐在这里,是在给你机会,别执迷不悟了,有时候,你也应该多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咱们也共事这么多年了,不会害你。”葛副局说这话的时候,看似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但这话听在李长贵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猛然间想到,如果后续自己被调查,财产追缴的时候,除了他名下的财产,他媳妇孩子包括父母花出去的,都得吐出来。
如果家里有人知情,还可能会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而姓葛的这时候说这话,显然就是在提醒他,别嘴硬了,你主动交代,事儿到你这儿就结束了,但你要继续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继续深挖了。
尽管他把这些年收到的大部分钱都自己藏了起来,但他儿子出国留学的学费,生活费,以及他媳妇儿买车,买房,投资,包括父母老家盖房子,养老的钱都是从这里边儿拿出去的。
若是真追查起来,那绝对够他家里喝一壶的。
原先他还没想这么多,现在葛副局一提,心里顿时就慌了。
思索片刻后,李长贵长叹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落光和,“落局,共事多年,情分还在吧。”
“在。”落光和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葛副局,问道:“老葛,等我不在了,我家里人能帮忙照顾照顾吧?”
“必须能。”
“那行,给烟拿过来,咱慢慢唠。”李长贵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他明白,只要交代了,铁定得判死,但临了能换落,葛二人的一个承诺,也值了。
说到底,贪那么多钱,无非就是为了让家人生活变的更好一些。
反而轮到他身上,压根儿没享受什么奢靡,一双皮鞋三百块钱,穿了两年,一块手表戴了将近十年没换过,不是不想换,而是他不敢。
这么些年下来,整天提心吊胆的,空守着一座金山不能动,反倒是成了累赘,有时候他自己都感觉活的累挺。
待点上烟以后,李长贵就慢慢开始述说了。
从他之前担任分局局长的时候,就和宋鹏飞搅合到了一起。
02来了市局担任副局,一年后刘勇被抓,宋鹏飞正式返回沈Y,称之为荣归故里。
在这之后,他主动拉拢了张旭和陈建兴二人一起为宋鹏飞团伙保驾护航,充当起了保护伞。
有些事儿过去挺久了,他也忘了,只是挑能记来的详细说了说。
期间,他还又点了不少公安系统内部,跟宋鹏飞有染的。
其中包括沈河分局的局长,副局长,以及市局禁毒支队副支队等数十人。
这些人名儿虽说宋鹏飞的笔记本上也记着,但内容并不多,远没有李长贵诉说的详细。
这不由让落光和听得心惊不已。
他是万万没想到,宋鹏飞竟然能渗透的如此之深。
这一唠,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临近十二点的时候。
李长贵脚下,已经扔了七八个烟头。
他又点了一根儿,叼在嘴上,歪着头想了半天,开口道:“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再有就是最近张旭和陈建兴的事儿了。”
“你接着说。”
“都是我干的。”李长贵直接承认了下来,接着,他花了五六分钟,将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
其中包括找刘半扇充当中间人,雇佣枪手,去广州截杀宋鹏飞,还有联系的一个孤儿,将孙勇勇和陈建兴先后杀害的事实全部都交代了。
当提及到让陈建兴去毒杀陈阳的时候,落光和出声询问道:“陈阳在你所叙述的事件当中,也没产生什么影响,为什么要杀他?”
“很简单,我跟他曾经有过交易,我承诺他如果能帮我找到宋鹏飞,那么会适当的给他一些方便,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帮我把宋鹏飞杀了,绝后患,去年年底,我和张旭,还协同他将宋鹏飞团伙的金宝送出了沈Y,这些事儿如果漏了,都是把柄,而他在被你扣下以后,我明显感觉到你对我的态度有所变化,所以我就猜想,陈阳可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以防万一,就想着连他也一起灭口,当然了,主要目标还是陈建兴。”
而落光和在听完后,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陈阳和金宝还有关系?”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听陈阳说,金宝和宋鹏飞闹掰了,两人都想致对方于死地,后来金宝犯了大案,被困沈Y,陈阳求到了我头上,我一寻思,总归也是帮我去杀宋鹏飞,就答应了。”
到了现在,李长贵真可谓是什么都放下了,问什么说什么,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就给陈阳卖了。
就光一条协助杀人犯脱逃,就够陈阳喝一壶了,妥妥的五年打底。
之后,又问了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后,眼见时间已经晚了,而李长贵也交代的差不多了,落光和便主动结束了这次审讯。
由于此次涉及人员太多,层面跨度较广,落光和也没着急出动人马抓人。
反而喊了葛副局一起梳理起了案情。
期间葛副局尿急,想要去上厕所,落光和也在后边跟着,显然,这是是怕葛副局把信儿漏出去。
后来俩人一直研究到凌晨三点,这才去休息室躺下了。
再不睡,天就亮了,必须得休息一会儿。
因为二人都明白,等天一亮,那估计就要忙的脚不着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