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件小事，爱卿莫要太过挂怀。”小皇帝温和地扬声道，“还是继续谈论正事要紧。”
那老御史再三坚持：“陛下！旁的酒楼也就算了，这等酒楼……这等酒楼……”
小皇帝平和地说：“那酒楼的东家托长公主和荣安郡主献了两个方子给朕，只求一道牌匾，朕不好推辞。”
至于什么天外天，什么酒楼不酒楼的，他和皇后可不知情，也没去过。
另一个御史立刻跳出：“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拿他两张方子，又何须……”
一次略过话题，一次耐心解释，都不听是吧？
小皇帝心思一转，看向站在翰林堆里的陈瑜。
陈瑜识趣走出，有理有据地辩驳：
“正因陛下是天下之主，才不能占百姓这点小便宜。
这位御史姓什么来着，当着陛下的面，都说得出这般话，可见你平时就是个爱占小便宜还不给钱的。
啧啧，为官不正啊，本官，耻与尔同站大殿中！”
“你放屁！”
陈瑜无辜地扫视一众大臣：
“方才的话，可不是本官逼你说的，是你自个儿吐露出来的。各位大人在场，皆可作证。”
放屁的人是谁，他不说。
希望某人有自知之明。
“……”
许空山垂下眼皮，借袖子的遮掩悄悄打了个哈欠，心说陈瑜上朝后这战斗力，远胜当初读书时啊。
他算了算时间，再过一个时辰，就能下朝了。
去工部上班的路上，正好喊追风铺子的人，到天外天买杯奶茶送来提提神。
想想奶茶和点心，许空山一扫困意与烦闷，抬起头一看……
嗯？
怎么就打起来了？
许空山还在看局势呢，陈瑜身手敏捷躲开对面御史砸来的笏板，再趁其他大臣劝架之时，麻溜跑向早已看准的位置。
他往许空山身后一躲，同时飞快说：“揍他！别跟我客气！”
许空山跟个盾牌似的挡在他前面，迎接某两位御史的怒火：“……”
两个御史仰起头一瞅许空山的身板，选择隔着许空山，和陈瑜对骂。
“有本事你出来！”
“有本事你打赢他，我不反抗随你揍！”
“有本事你出来啊！”
“你揍他啊！”陈瑜骂的是许空山。
许空山看看对面两个老御史，他一个拳头砸下，人可就不一定起得来了。
其他同僚反应过来，嘀咕一句陈瑜还真会挑人，手忙脚乱开始劝架。
许空山眼睁睁看着两个老御史被拖走，陈瑜理正衣冠，从容走回原处：“……”
陈兄，这就是你说的，上朝还挺有趣吗？
一个早朝，陈瑜惹了三波人。
除了御史台挑刺的，还有以国不可一日无太子为由，规劝小皇帝选秀的几个老大臣，和一波不知道什么缘故的。
许空山当了三回挡箭牌，甚至无力再吐槽。
下朝后，许空山不解地问陈瑜：“最后那拨人不是为百姓着想吗？你怎么还骂？”
陈瑜呵呵笑了：“以国库空虚为由，要求动陛下的私库，你当真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
许空山恍然，尴尬地挠挠头：“哦，我就说呢，我只听你们吵了，没关注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第一天上朝，又起得早，他还不太适应，时不时就会发会儿呆。
戚云琅走来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他无奈摇头，委婉规劝许空山别跟陈瑜学，不是谁都能当陛下的……嘴替？
且陈瑜曾为陛下伴读，两人关系挺不错。
许空山知道戚云琅不是害他，同他道了谢后，主动说：
“不如我请两位喝奶茶吧？直接让追风铺子的人送到衙内，你们想要什么口味的？”
戚云琅正要摇头，陈瑜探头：“奶茶是什么？和卤味一样，你家新弄出的吃食？”
许空山拍板：“我让人送去，你们吃了就知道了。对了，上班时准许吃东西吗？”
他没记错的话，同厢房的那位曹主事，上班时好像吃过点心。
陈瑜以过人的理解力，猜到‘上班’是个什么意思：“……准的，还不至于如此严苛。”
在工部挣扎期间，一封封圣旨发到各有本事的进士手中。
许空山身为其中一员，就没那么惹眼了。
每每上朝，都能听到一个又一个文臣跪下，痛哭哀嚎祖制不可违，馆选还没选呢，怎么就开始封官了？
每回都以陈瑜跳出一通嘴炮开始，以他当挡箭牌居中，以陛下折中取策结束。
最让许空山惊讶的是，陛下提前封的最后一个官，是许望野！
他惊讶并不是觉得望野不配，而是……望野和另外三个举人，是小皇帝亲自下旨外放当县令的。
从本朝历数多少年，都没几个小皇帝亲自下旨册封新科进士当县令的。
通常都由吏部看某一处县令空缺，或不称职，拨新科三甲进士补缺。
跪接圣旨的许望野同样一脸茫然，张了张口，强忍住问问宣旨小太监的念头，将人好端端送走。
小太监前脚刚走，许望野放置好圣旨，后脚杀到天外天，问溪儿：
“你托了长公主给我求官？”
许悦溪庆幸堂哥还知道等其他人离开后再问：“……我哪有这本事？”
许望野冷静下来后，细想了想：“也是……那陛下怎么……”
许悦溪看他不太对劲，激动过头了，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许望野紧紧抓着她的胳膊：“陛下下了圣旨，将我外放到潭州郡隔壁郡的清水县当县令！”
许悦溪没听过清水县，但离潭州近，就不用太担心了。
“堂哥，你不用备馆选了，那得领了相应身份凭证，再收拾行李回潭州。堂嫂和大伯母爷奶得了消息，定会为你骄傲的。”
许望野强行按捺住激动，起身朝许悦溪深深一拱手。
许悦溪赶紧搀起他：“我请杨大厨尽快收拾一桌酒席，你回去请林哥吃顿好的，多谢他和两位先生多年的照拂与教导……”
许悦溪一一安排下去，许望野冷静过后，迟疑了会儿：“不如我晚点再离京……”
许悦溪摆摆手：“你留在京城，也帮不了什么大忙。对了，明日你随我到段家去一趟，告知孟九堂姐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