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府,
“侯爷,底下的人跟踪许家人几日,得了些许消息,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昌平侯阴沉着一张脸:“说。”
侯府接连遭了噩耗,侯爷现在在外面都抬不起头做人,脾气大得很。
这不,刚还差点打死几个下人。
好在新帝登基后敲打过京中所有世家等等,侯府现下又被京城无数双眼睛盯着,侯爷不得不收敛了些。
不像前些年,随意打死下人,拖去乱葬岗埋了。
小厮定了定神,拱手说:
“许空山现被封了工部主事,时常一进衙门就是一整天,我等不好跟进去;许望野又……成日里待在小院,也就续租小院时出过一两次门。
至于许凝云,她最近出门的次数不多,梁国公府也不怎么唤她,每每出门都是去长公主府或段家。
除此之外,每回跟着许凝云的那几个下人,都会被莫名其妙揍上一顿,还不知道下手的是谁,府里的人都怕了她,互相推脱不敢干这活。”
见侯爷隐带愤怒的样子,小厮立马说出重点:
“倒是那小丫头许悦溪,这两日行事鬼鬼祟祟的,酒楼、书铺的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清早天刚亮就出了京,且频繁更换出行方式。
坐一段路的马车,就悄悄换了驴子,再继续步行,走上不到半个时辰,又继续换……而且她行事颇为低调,行为颇为怪异。”
昌平侯来了些兴趣:“哦?可查明了?”
那小丫头的确可恶,但一手赚钱的本事,还挺厉害。
甚至,有探子查到许空山得封工部主事,很可能是许悦溪在后面推了一把。
再加上陛下亲笔题了字,赐下牌匾到一处争议颇大的酒楼……
小厮迟疑地说:“她身边跟着定南大将军府那大胖子,和两个侍卫,我等不敢靠太近。
只依照她去的几个地方模糊得出,那小丫头仿佛打算在京城外盘个庄子。”
庄子?
昌平侯略作沉吟:“遮遮掩掩的,定有古怪,你另派几个人细查那几处庄子的底细,再撬开和她有过接触的人的嘴。”
小厮:“那……银子……”
“去禀了三姨娘,拨些银子就是。”
“是!”
小厮离开后,侯府管家迟疑地走来:
“侯爷,敦王府相亲宴的请帖已拿到手,当真要让子尘少爷,带两位小少爷过去?”
昌平侯随意一点头:“裴子尘怎么说的?他还念着那个端仪县主不成?”
端仪县主再是貌美,终究比不过荣安郡主得陛下看重。
昌平侯叹口气,可惜。
但凡裴子衿那逆子听话懂事些,荣安郡主也轮不到裴子尘。
到时候,裴子衿迎荣安郡主,裴子尘娶端仪县主,他昌平侯府何愁没有发达之日?
管家欲言又止:“可两位小少爷的出身……”
是庶出。
也不知是昌平侯府祖坟埋错,还是风水出了问题。
二老爷膝下唯有裴子尘一个儿子。
昌平侯流连花丛无数,可唯有三子,且另两个出身有些上不得台面,一个是姨娘生的庶子,另一个更是外室子……
荣安郡主本就对敦王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外室女一事,颇为愤怒且鄙夷。
侯爷还让两个小少爷去敦王为荣安郡主办的相亲宴,不怕当真惹恼了荣安郡主?
昌平侯无所谓地说:“出身低正好,敦王被个不孝女毁了名声,又一状告到陛下太后面前,你当真以为,敦王当真如此好脾气?
说不定敦王正瞧中他俩的出身,将荣安郡主许配给他们。父母之命,荣安郡主还敢再三违逆不成?”
管家:“……侯爷英明。”
“对了。”说到违逆不孝,昌平侯便想起那带夫人远赴边疆的不孝子,“派去边疆的人,可传回了信?”
他那封给夫人的信,可谓情真意切,将自个儿的面子放到地上猛踩。
昌平侯不信夫人不动容。
管家:“……还没。”
昌平侯不悦地皱眉,考虑到边疆路远,终究没有多说:
“书铺的事,你让五姨娘家中的弟弟抓紧些,趁这波热闹还没彻底过去,狠赚一笔钱的同时,定要将那许记书铺逼得开不下去。”
昌平侯一想到裴子衿买个狗屁漫画和周边,用的还是侯府的银子,气不打一处来。
“……是。”
*
入值工部第四天,许空山三更天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抿心自问,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么惨的。
考研考博那会儿,都不必三更天就醒啊!
而造成他日子艰难的罪魁祸首,是谁呢?
许空山穿好衣物,跑到溪儿房间里,点了烛火后,坏心眼地捏住她鼻子。
许凝云听到脚步声时便清醒了,一看是大哥,再看他作弄溪儿,含糊提醒一句:
“再不出门,可就来不及上朝了。”
许悦溪鼻子被捏着,只能张口嘴喘气,同时抬手就打:
“大哥,信不信我……”
许空山凄惨一笑,他都惨到三更天就得爬起床去上朝,还有什么怕被坑的呢?
许悦溪迷迷糊糊地说:“踏春当天,再坑你一把。”
许空山犹豫了下,不情不愿撒了手,赶在溪儿彻底清醒前吹灭烛火,大步出了门,在街上寻摸起吃食。
没错。
三更天就醒,望野都起不来!
五更天正式上朝,许空山脑袋都是懵的,随队列进入大殿,站在一群大臣里,垂着脑袋不吭声。
直到他听到一句大喊‘陛下’,许空山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努力清醒过来,沉浸式围观上朝政斗。
前几个大臣说的还算中规中矩,都是各处的灾情、民生等等。
等到御史台一个言官走出,张嘴就要弹劾皇帝。
许空山稍稍抬起眼,去瞅是哪个不要命的这么大胆。
他就是个六品官,站的地方不算靠前,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背影,但那言官明显年纪不小。
不然也不敢弹劾皇帝不是?
许空山按捺住激动,就听那言官用古板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
“陛下御笔绝非小事,岂能随意挂在一处酒楼门口?
且那处酒楼,微臣随夫人进去看过一眼,伤风败俗,不堪入目,实在,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