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出来了?”
莱欧莉雅脱口而出,声音里裹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作为六阶强者,她向来沉稳自持,可此刻语气中那份失控的错愕,却比任何质问都更直白地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结界之内本该是绝对安全的后方,莱维斯身为先锋冒险团的核心成员,贸然踏出庇护范围,无异于将自身置于毫无必要的险境。
莱维斯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众人震惊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腕间的皮质护具。指尖搭在金属扣环上,轻轻调整了一下松紧,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翻涌不息的魔物雾气,都不过是与己无关的背景。
直到护具贴合妥当,他才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写满惊愕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跟你们一起去。”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这句话落地时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众人。
凯文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莱维斯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能跟得上我们么?”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客套与委婉:“我们可没有余力腾出手来照顾第二个。”
这话刺耳,却是六阶强者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实话,这次魔物潮中的魔物等阶和数量绝非儿戏,雾气又严重干扰了感知与行动,凯文是在用最冰冷的方式警告莱维斯。
莱欧莉雅的眉头瞬间拧起,唇瓣微动,一句维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莱维斯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没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被质疑后的恼怒,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甚至连语调的起伏都未曾变过。他只是迎着凯文锐利的目光,坦然地对视回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验证的事实:“我自己可以管好自己。”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刻意的表态,甚至没有提及自己的阶位与过往战绩。可正是这份不带半分情绪波动的平静,反而比任何铿锵有力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凯文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里的审视渐渐沉淀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点头认可,只是微微侧过身,望向艾菲斯手指的迷雾深处。
就在这时,后方林间的浓雾突然开始翻涌,随后,先是几只暗影追猎豹冲出后方的浓雾,几秒后,冲出迷雾的暗影追猎豹数量就达到了十几只,暗影追猎豹呈扇形散开,低伏着身躯,喉间滚过压抑的嘶吼,如同一片贴地蔓延的黑色潮水,与在场的四人对峙。
“我们走,不用管这些。”
凯文的声音沉得像坠了铅,他目光扫过那些从雾中涌出的暗影追猎豹,语气里没有半分轻视,却也毫无恋战之意:“这些交给讨伐队的五阶,村子还有结界,足够应付它们。”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已越过豹群,死死钉在后方迷雾中——那里,一股暗影追猎豹沉重数倍的压迫感正破雾而来,连翻涌的雾气都像是被无形之物碾过,变得滞涩而粘稠。
直到暗影猎豹王踏出迷障的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它并非寻常野兽那般莽撞冲出,而是如同阴影本身从雾中剥离般无声显现。肩高近两米的躯体覆着漆黑皮毛,暗紫色魔纹在皮下缓缓流转,每一步落下都未激起半点尘土,唯有四爪触地时,地面才泛起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那双竖瞳中没有野兽的狂躁,只有近乎冷酷的审视,幽绿冷光如两簇不灭的鬼火,静静扫过结界边缘严阵以待的四人。
而远处在城墙上的众人的呼吸骤然一滞,若是应对普通追猎豹群,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可当这头猎豹王出现时,他们握紧武器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凯文的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斗气未放,气势却已如山岳般沉凝,他将所有注意力都锁在了眼前的猎豹王身上。
暗影猎豹王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它的快并非单纯的迅捷,而是一种违背常理的鬼魅——前一刻还在四百米外,下一瞬便已贴近两百米,它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暗魔力,那魔力并非被动护体,而是如活物般随着它的移动不断扭曲、重组,时而化作遮蔽身形的黑雾。
在场的所有人眼神比方才更加凝重,哪怕守城中有五阶坐镇,恐怕也只能勉强延缓它的脚步,可能根本无法将其有效击杀,想要靠远程魔法或者远程的攻击手段命中暗影猎豹王十分困难。
“你们先过去,我稍后就到。”凯文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他手腕轻翻,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徽章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精准落入艾菲斯掌心。金属触感微凉,上面刻着简化的罗盘纹路,正中央还闪着一点微光。
“这是我的定位信标,”他目光未离猎豹王分毫,语气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迷雾里感知会被压制,到时候需要你们来接应我。”
莱欧莉雅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点头,她将正在使用的剑收回储物戒指,同时从中取出了另一把剑,这把剑身通体赤红,宛如凝固的熔岩,表面流转着温润却炽烈的红色流光——那光泽的质感、流动的韵律,竟与当年在“月森之泪”任务中遇到的那个精灵魔法师手中法杖上的流光极为相似。
艾菲斯的心中有了猜想:这剑与法杖大概率出自同源材料,只是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形态与使命。
莱欧莉雅双手握剑,赤红斗气自脚底升腾,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将她整个人裹进一层灼热的光晕里。她深吸一口气,剑锋缓缓抬起,对准艾菲斯方才指尖所指的方向。
“裂空痕——”
清冷的喝声落下,赤红剑气如一道被拉长的闪电横贯而出,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笔直的银线在剑气前方显现,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古树连同枝叶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翻涌的浓雾被强行劈开一条十几米宽的通道,雾气向两侧退散时发出滋滋灼烧声,仿佛连迷雾本身都在畏惧这一剑的威势。
“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