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程铭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是张沫发来的一封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你要的东西。”
程铭揉了揉眼睛，起身打开电脑把邮件点开。
附件是一份压缩包，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好几个文件夹，按照年份和项目分类。
最早的能追溯到甚至十几年前。
程铭挨个打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张。
张一谋放在现在的导演里面，一定算是高产的那个。
特别是从《英雄》之后，这几年也拍了不少电影，于是这些电影里面的广告更不用说了。
张伟平经手的植入，从酒、饭店到游戏，各行各业的都有，但每一个广告情况都差不多，报价都低得离谱。。
程铭又打开了昨晚王忠磊发来的那份报价单，放在一起进行比对。
同类品牌，同等定位，同样的植入方式。
张伟平给张一谋那边走的价格，甚至比给自己的还低。
程铭看着报价单忽然乐了。
也不知道那位张总是因为头一次合作不了解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竟然给自己的比老谋子的报价还高。
从这方面来说，自己是不是还要谢谢他？
程铭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和自己想的一样。
这狗东西，连老谋子也骗了。
一个酒的植入，市场价四五百万的东西，到张伟平嘴里就变成了一百来万，中间吃掉的差价，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一部电影光植入广告就能有好几个品牌，一部吃三百万，十部呢？
这些年张一谋拍了多少戏？
程铭不敢往下算了。
旁边的被子动了一下，刘依菲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向程铭。
“几点了？”
“十二点多了。”
刘依菲看见程铭脸色不对，伸了个懒腰，沙哑着声音说道：
“沫姐那边的东西来了？”
“嗯。”
“怎么样？”
程铭没说话，指了指旁边桌子上面的电脑。
电脑屏幕还亮着，报价单就在上面。
刘一菲见状起身，直接爬到床边，趁手去操作笔记本电脑。
“这……”
刘依菲回头看向程铭，她这会儿心里也只觉得离谱。
这人的胆子就这么大？
“比你想的还严重。”
“对。”
程铭双手枕在脑后。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程铭说的是实话，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只是针对自己这一次，那好办，找个理由不签合同就完了，大不了以后不跟张伟平合作。
可现在牵扯到张一谋，那就不是一个广告合同的事了。
“还是先不说吧。”
程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等我见到老头的时候，点一句试试看，看他什么反应再说？”
刘依菲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你这就是当局者迷。”
程铭转头看向她：“怎么说？”
刘依菲回身重新爬回床上自己的位置躺下，刚躺下似乎又觉得不舒服，掰开程铭的胳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面一靠，这才慢慢悠悠的说道：
“你笨啊，你点张导，你怎么点？你跟张导说，张总可能在广告上做了手脚？人张导活了多少年了，你如果不说的这么直接，人家肯定能察觉到什么，到时候再误会你是不是其他的想法……”
“那倒不至于。”
“我知道不至于，可总归是一种可能，不是吗？”
程铭沉默下来。
这事儿很好理解，要是有一天老谋子过来跟自己话里话外去阴阳李然，那自己心里肯定也会有个疑影。
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万一老谋子再跑过去试探张伟平，张伟平察觉了， 再把一些痕迹给弄干净，那这事儿说都说不清了。
以张伟平的那种性格，不可能没想过事情如果捂不住的那一天该怎么办。
要么就是耍赖装死，要么就是继续骗，反正他不会认栽。
既然不会认栽，那他就会继续做下去。
而且这么多年张一谋把钱的事全交给张伟平，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种默契。
你管你的钱，我拍我的戏。
可现在要是突然告诉他，你信任的那个人一直在坑你……
以张一谋的性格，他第一反应不会是愤怒，而是……难堪。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程铭低头看向刘依菲。
“你就保留着这些东西，然后让张伟平那边继续不就完了？”
刘依菲语气慵懒的说道，还打了个哈欠。
“你为啥让张伟平进来？不就是看不下去他嚯嚯张导吗？”
“可你又不想当那个坏人，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张导难堪。”
“所以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
你自己这边把口子收紧，合同找个理由不签就行了，至于张导那边……张伟平这种人你还怕他不继续作死？”
程铭忽然明白了刘依菲的意思。
“等他自己把事情搞大了，到时候纸包不住火，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你手里有东西，该站出来的时候再站出来，既不用当坏人，也不用让张导误会你什么，不好吗？
反而你现在捅破，不一定能帮张导挽回多少损失，你明白我意思吧？”
“行，就这么办。”
程铭长出一口气，“合同的事我拖着，反正张伟平后天要来，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是了。”
“嗯……”
刘依菲应了一声睁开眼，起身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她刚坐到床边，一只脚都探到了拖鞋上面，忽然后腰一紧，整个人就被拽了回来。
程铭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刘依菲惊呼一声，后背直接撞进他怀里。
“你干啥？”
“今天休息！”
闻言，刘依菲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程铭道：“你这人是不是属狗的啊？没够？”
“闲着也是闲着……”
“谁说我闲着了？我还要起来看剧本呢！”
“你看剧本能有导演给你指导的快？来，我现在就给你指导一下子你感受感受……”
“程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