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 程铭刚刚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程铭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程铭程导吗？我是王总办公室的秘书，王总让我把广告报价单发到您邮箱，他特意嘱咐我给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刘依菲就坐在旁边，安静的关房间足以让她听见电话里面的声音，闻言她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程铭。
程铭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声音马上变得公事公办的高冷起来。
“嗯，知道了。”
“好的程导，那您早点休息……”
程铭直接按了挂断，把手机往腿上一扔。
“哟，怎么不多聊两句？”
听见刘依菲的话，程铭心说王八蛋王忠磊，你这么害我是吧？
“我看看报价……”
程铭起身走到自己电脑旁边。
刘依菲撇撇嘴，自顾自的去洗澡了。
她也不傻，程铭以为真是王中磊的安排，可她觉得，八成是那女秘书自作主张罢了。
至于为什么……
圈子里面这种事还少吗？那女的估摸着也不知道自己就在旁边。
程铭没心思管这些事，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入邮箱之后，王忠磊那份报价已经躺在里面了。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打开张伟平给的那个文件夹，两份东西摆在了一起。
这时刘依菲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凑到他身后。
“怎么样？”
“你自己看。”
程铭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
刘依菲弯下腰，目光在两个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刘依菲看报价单，程铭看刘依菲。
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说实话，这种报价单刘依菲以前没怎么细看过。
艺人嘛，这些事情有经纪人打理，她最多也就是知道自己代言的牌子给多少钱。
可现在这么一对比，她就是再外行，也看出问题来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程铭指着屏幕上那家酒厂说道：“别的厂商不一样，报价有出入很正常，我就不说了。
光这个酒，张伟平给我报的是一百五十万。”
“王忠磊这边呢？”
“虽然牌子不一样，但定位差不多，这边报的事四百八十万。”
刘依菲惊讶的看向程铭。
“三百多万？就这么没了……你看哪呢？”
程铭悻悻的收回目光，往椅背上面一靠说道：“对，就一个酒。他给我看的这一份，加起来都没人家这一半多。”
“这也太黑了……”
程铭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冷。
“我刚才在车上还说，说不定人家是看我年轻，觉得我没经验，想捞一笔，现在看来，我还真高看他了。”
“什么意思？”
“这报价单要是糊弄外行的，多少还会遮掩一下，不会差得这么离谱。”程铭点了根烟，“差三百多万，他这是把我当傻子了。”
刘依菲慢慢直起身子，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看着程铭轻声道：
“你是说……他对张导也这样？”
程铭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
“不可能吧？”
刘依菲皱着眉头，“他们俩合作多少年了，十几二十年都有了，一部接一部地拍，要真有这种事，早就该露馅了。”
“张导那人你知道的，一门心思都在戏上。”
程铭弹了弹烟灰。
“这种合同上的事，他从来不管，也懒得管，拍完戏拿钱走人，剩下的都是张伟平在运作。”
“可再怎么说，这么多年，总该有人发现……”
“还有一点。”
程铭抬眼看刘依菲，“新画面，没有张导的股份。”
刘依菲愣住了。
“啊？”
“想不到吧？”
程铭笑了笑，“我也是之前听沫姐说才知道的，公司是张伟平的，张导在里面没有股份，拍戏拿的就是导演费加上票房分成。”
“那……那他们俩不是……”
刘依菲一时有点找不到词来形容，“外面不都说是黄金搭档吗？”
程铭耸了耸肩，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刘依菲坐在那儿，半天没缓过来。
她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些传闻，什么多少年不变的组合，什么圈里最铁的合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张导知道吗？”
“你觉得呢？”
“他要不知道……”
刘依菲摇了摇头，“那这些年，得吃多少亏进去？”
“所以我才去要他那边的单子。”
程铭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说道，“这么看，张伟平可能就是觉得我们是一类人，或者觉得导演都不看？反正怎么糊弄他的，就想怎么糊弄我呗。”
听见程铭的话，刘依菲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开机仪式应付过去，合同不能签，得找个由头往后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沫姐把以前那些底全部翻出来为止。”
程铭坐直了身子，“到时候我拿着东西，再跟张总好好聊一聊。”
刘依菲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是想提醒你一句。”刘依菲看着他，“张导那边，你打算说吗？这事要真捅出来，对他们俩的关系……”
“先不说。”
程铭站起身，随手拿起吹风机，回来弯腰插上电，让刘依菲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是打开吹风机开始轻车熟路的帮她吹头发。
他一边吹头发，脑子里面也在一直琢磨这件事。
“这种事，得有真凭实据才能开口，现在就凭两份报价单，我说什么？说他吃回扣？人家一句品牌方给的条件不一样，就把我打发了。”
“那什么时候说？”
“等我把证据做实了再说。”
程铭笑道：“而且怎么个说法，也得讲分寸。张导和张伟平几十年的交情，我一句话就让人家翻脸不现实。”
他说的也是事情，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不说合作和经纪上的事，彼此的事情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不少。
要是张伟平真是有心而为之，那……事情可能真没这么简单。
刘依菲轻轻叹口气。
今晚这顿饭之前，她对张伟平的印象还挺不错的，人爽朗，说话也客气。
现在再看，那张笑呵呵的脸背后，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行了，别想这些了。”
程铭甩了甩吹风机，“看了报价单再说吧，说不定就是针对我呢？”
“嗯。”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基本不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