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洲世界崩塌后，一阵白光闪过，司马亮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醒来时，他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天花板是平整的白色石膏，身下是柔软的床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城市的霓虹灯光。
周围是奇特的家具——没有雕花的木质衣柜，没有纱幔垂落的床柱，只有简洁利落的线条和叫不出名字的材质。
脑子里涌入了很多记忆。
他是司马亮，也是司亮。
司烟是他姐姐，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
记忆像两股支流汇入同一条河——千年前在溇兆病榻上咳血的少年，和在这个世界从小健康长大的青年，两个身份同时存在于他的意识里。
这里就是她的世界吗？
司马亮花了几分钟接收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然后打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和他以前穿的完全不同——没有长袍，没有束腰，只有t恤、卫衣、牛仔裤和挂在角落里的几件正装。
他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正好碰到阿烟。
她站在走廊里，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整个人怔在原地，声音有些颤抖：“阿弟……”
她叫的是阿弟，不是名字。
司马亮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疼惜和不舍。
他做了一个自己也没想到的决定。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语气随意而自然：“姐姐，你怎么了？”
阿烟愣了一瞬，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没有记忆？”
“什么记忆？姐姐你在说什么？”他抬手在阿烟面前晃了晃，表情无辜得不能更无辜。
“没、没什么。”阿烟迅速收敛了情绪，别过脸去理了理头发，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可能是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我出去逛逛。”
样貌与原来无异，只是发色和瞳孔变回了正常的黑色。
或许假装没有记忆，对大家都好。
阿姐不用再为他操心了，她可以专心和潇哥在一起。
程瑶也应该回来了，她和统哥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他感谢老天，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新生。
司马亮走到街上，花了些时间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
路上跑的不是马车而是汽车，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发光的方块，街边的店铺没有牌匾而是闪灯的招牌。
他漫无目的地逛着，经过一家饰品店时，某种说不清的直觉驱使他走了进去。
店里琳琅满目，各种亮闪闪的小物件挂在墙上、摆在玻璃柜里。
他逛了一圈准备离店时，余光忽然瞥到角落一个发光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瑶池剑。
缩小版的，挂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剑身的弧度、剑柄的纹路都和瑶池剑一模一样。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一百八。就这一条，你要想买，一百五。”
司马亮微微一愣。
这么便宜？
他有些不太熟练地掏出手机——这个动作在身体原主的记忆里做过无数次，但对他来说是第一次。
他打开支付码，手机屏幕在指尖微微发颤。
项链被放进一个小小的绒布袋里，他握在手心里，走出店门。
一天后有个酒会，听阿姐说程瑶也会去。
阿烟给他准备了一套正式礼服，他试了一下觉得浑身不自在。
衬衣领口太紧，西装外套太板正，他最终还是换上了自己习惯的休闲西服，简单，不扎眼。
到了度假村，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她。
今天的她很美，穿着一件露肩礼服，棕色的卷发散在肩头，脚上踩着一双鞋跟很高的鞋子，正被秦潇拽着手腕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她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恼怒，从恼怒变成“你小子是不是欠揍”的威胁——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他
躲在远处，没有走上前。
“阿亮，带你去见见你未来姐夫的朋友。”司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发侧别着一枚闪亮的水晶发夹，整个人温柔而优雅。
“好。你先去，我马上就来。”他理了理衣领，手指触到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
“嗯，那你快来。”他知道阿姐要带他去见谁了。
司马亮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休闲西服的口袋里攥紧又松开。
然后他大步朝大厅走去。
“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冷淡，也不热情。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弟弟在叫自己的姐姐。
司烟回过头，微笑着引他看向身边的棕发女子：“阿亮来了。这是程瑶，阿潇的朋友。”
他当然知道。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久到跨越了两个世界。
司马亮抑住翻涌的内心，将那些差点涌出眼眶的情绪全部压回胸腔里。
他伸出手，动作标准而克制，声音平缓而礼貌：“你好，程小姐。”
她带着熟悉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脖子上的项链：“司先生的项链真特别。”
“哦，这个啊。”司马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伸手将项链拽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小小的瑶池剑在酒会的暖色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和他曾经握在手中的那柄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但他把语气控制得很淡，“觉得很特别，随手买的。正好配今天的衣服。”
“瑶——快过来帮我拍照！”门外传来她朋友的呼喊声。
两个年轻女子正站在露天阳台的灯光喷泉前，一个比着剪刀手，一个举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
“来了——”程瑶冲着司马亮点点头，语气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调子，棕色的卷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肩头跳了一跳，“司先生，我朋友喊我，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朝门外走去，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好。”司马亮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露天阳台的方向。
直到确定她不会回头，他才敢偷偷望向那个方向。
她的裙摆被喷泉水沾湿了一点，她的闺蜜正拽着她的手腕让她站到喷泉正中间去，她笑得前仰后合，高跟鞋被踢到一边，赤着脚踩在石板上。
他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有记忆的吧？”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司马亮转过身。
季统站在他身后，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衬得整个人干净而清隽。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审视，也没有压迫，只是带着几分洞悉的了然。
他就知道，逃不过季统的眼睛。
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别告诉她还有我姐。”
“你不想说，有你的理由。”季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我答应。”
他转过身，朝酒会大厅外走去，路过喷泉时故意绕了远路——假装不认识她，就能一直偷偷喜欢她了。
她不需要再带着任何愧疚面对他，不需要再想起那个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的少年太子，不需要再觉得亏欠他什么。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和她的阿统在一起，过她想要的生活。
至于他，他会站在合适的距离之外，以朋友的身份。
程瑶小姐，你好，我叫司亮。
这一世，我将仍旧守护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