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泥土很软,混杂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让她几欲作呕。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些跪在不远处,幸存下来的血鹰卫。
他们也看到了她。
看到了他们曾经奉若神明,那个带领他们在草原上浴火重生,所向披靡的“火鹰之主”。
此刻,正穿着一身最下等的粗布奴仆衣裳,头发散乱,满脸污泥,像一条狗一样,卑微地跪在敌人的面前。
山谷里的风,忽然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幸存下来的一百多名血鹰卫,全都跪在地上,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屠杀,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草原勇士的骄傲和勇气。
他们看着那些如同魔神一般,浑身浴血,却连阵型都没有丝毫散乱的大雪龙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绝望。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两个高大的女兵,像拖拽货物一样,从队伍后方拖出来的人。
那个人影很瘦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沾满了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当那个人影被一脚踹得跪倒在阵前时,一名血鹰卫的小头目,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清了那张脸。
尽管那张脸上满是污秽和泪痕,尽管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
那是他们的“火鹰之主”!
是那个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给予他们食物、武器和复仇希望的女神!
是那个曾经告诉他们,要用敌人的鲜血,洗刷忠顺王府的耻辱,要让整个大汉都为之颤抖的平阳郡主!
怎么会……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穿着一身奴仆的衣服?
她怎么会……像一条狗一样,跪在那个恶魔的面前?
小头目的嘴巴,无声地张大,他想要喊出那个他曾经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止是他。
所有幸存下来的血鹰卫,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面对死亡时,还要更加震惊,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跪在泥地里,浑身颤抖的身影上。
李清河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射向自己的,充满了震惊、疑惑、不解,甚至是……鄙夷的目光。
那些目光,就像是一根根烧红了的铁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体无完肤,痛不欲生。
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平阳郡主,是忠顺王府最耀眼的明珠。
她曾经是浴火重生的“火鹰之主”,是所有血鹰卫心中不可亵渎的神明。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向贾玦,向整个宁国府,展开最疯狂的报复。
可现在,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在这一刻,被贾玦用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给彻底地碾碎了。
她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妓女,被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任人观赏,任人评说。
羞耻,愤怒,绝望……
无数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撕咬着。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屈辱和打击,双眼一翻,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血鹰卫,在看到他们心目中的神明,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崩溃之后,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信念,也随之彻底粉碎了。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他们放下了武器,放下了反抗,也放下了所有的希望。
士气,在这一刻,瞬间清零。
马车上,贾玦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对于他来说,摧毁一个人的身体,远没有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来得更有趣。
他要的,不仅仅是李清河的命,他要的,是让她在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中,永世不得翻身。
他要让所有敢于与他为敌的人都知道,触怒他的下场,比死亡,要可怕一万倍。
然而,就在所有血鹰卫都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时。
异变,突生!
就在那群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降卒之中,突然有数十个黑影,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刺。
他们行动的目标,不是前方那些如同铁塔一般的大雪龙骑,而是……他们身边的同伴!
“噗!噗!噗!”
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那些刚刚还跪在一起,准备一同赴死的血鹰卫,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些突然暴起的“同伴”,瞬间割断了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
那些暴起的黑衣人,脸上带着狰狞而狂热的笑容,他们踩着昔日同伴尚在抽搐的尸体,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向队伍中央,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马车!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贾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连身经百战的彭池,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敌人已经彻底崩溃,缴械投降的情况下,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些突然暴起的黑衣人,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都指向要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是草原上惯用的弯刀,而是一种形制奇特的破甲短刺,专门用来对付重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