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对自己人下手,竟然比对敌人还要残忍。
那些倒在他们脚下的血鹰卫,脸上都还带着死前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伙伴”,会突然向自己挥刀。
瘫倒在地的李清河,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一名黑衣人,踩着一个她熟悉的血鹰卫小头目的尸体,从她身边一跃而过时,她才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血鹰卫的副统领会突然被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副统领死后,会有一支她从未听过的骨哨声响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血鹰卫,会像疯了一样,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原来,从一开始,她和她的血鹰卫,就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试探贾玦深浅,用来消耗大雪龙骑战力,用来掩人耳目的……炮灰。
这三年来,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这支复仇的力量,自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火鹰之主”。
可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怜又可笑的傻瓜。
一直以来,都有一股她所不知道的势力,潜伏在血鹰卫的内部,像影子一样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在暗中操控着她。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李清河。
她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然后,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杜鹃,在泣血哀鸣。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抽搐。
三年的忍辱负重,三年的精心筹谋,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山谷中,黑衣死士的突进,还在继续。
他们踩着血鹰卫的尸体,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攻击阵型,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瞬间就展露出了极高的合击战阵素养。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贾玦所在的那辆首车。
“找死!”
彭池怒吼一声,眼中杀机爆闪。
被一群蝼蚁在眼皮子底下玩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前队结阵,后队绞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已经有些放松的大雪龙骑,瞬间再次绷紧。
五十名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本阵之中分出,主动迎上了那些黑衣死士。
“铛!铛!铛!”
重甲长枪,与破甲短刺,在狭窄的谷道内,剧烈地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那些黑衣死士的实力,确实不俗。他们的身法极为诡异,如同鬼魅一般,在枪林之中穿梭闪避,竟然能够凭借着奇诡的步法,与大雪龙骑勉强周旋一二。
但,也仅仅只是周旋而已。
在大雪龙骑那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的集团冲锋面前,任何个人的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死士首领,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很清楚,他们的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一旦被拖入缠斗,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速战速速!
眼看着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大雪龙骑的防线,死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了几颗黑色的圆球,用力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砰!砰!砰!”
圆球在撞击到地面的瞬间,爆裂开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紫色烟雾,瞬间在狭窄的谷道内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毒!闭气!”
彭池大喝一声,立刻命令士兵后退。
大雪龙骑的士兵虽然都配有简易的防毒面罩,但这烟雾来得太过突然,还是有几名士兵不慎吸入,瞬间便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趁着烟雾造成的混乱,三名身材最为轻盈的死士,眼中精光一闪。
他们脚下猛地发力,踩着两侧陡峭的岩壁,如同壁虎游墙一般,迅速向上攀爬。
然后,借着岩壁凸起的石块,猛地一蹬。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三只离弦的利箭,又像是三只捕食的飞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越过了大雪龙骑那密不透风的盾阵,从半空中,直扑向那辆被紫烟笼罩的马车!
三柄短刀,在空中划出三道幽蓝色的诡异弧线,带着致命的寒光,直刺贾玦的面门!
紫色的烟雾,像是活物一般,在狭窄的山谷中翻滚、弥漫。
它带着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飞虫坠地。
大雪龙骑的阵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毒烟,而出现了一丝微小的骚乱。
彭池一边指挥着士兵们后退,戴上防毒面罩,一边心急如焚地望向那辆被紫烟彻底吞噬的马车。
国公爷还在里面!
“保护国公爷!”
他怒吼着,就想亲自带人冲进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三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借着烟雾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这三名死士,是他们之中真正的精英,是专门为了刺杀而培养出来的“鬼刺”。
他们的轻功,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们的刀法,更是淬炼了千百遍,只为了一击必杀。
他们相信,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在这样出其不意的突袭中,就算是神仙,也躲不开他们这致命的一击。
三柄淬了剧毒的短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贾玦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气,已经将马车的车帘,撕成了碎片。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刻,贾玦的头颅,将在他们的刀下,被斩成三段。
然而,就在他们的刀锋,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
一只手,一只干净得甚至有些过分的手,从那破碎的车帘之中,缓缓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它就那样,不快不慢地,迎向了最前方那柄短刀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