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陆雪琪——同龄少女,元婴初期!比小白低两阶,比小青高一整个大境界。而他……在她跟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水月唇角微扬:“拜师一事,没得商量。你点头也得点,不点头……也得点。”
“我……”
“若你肯入我门墙,我许你与雪琪结为道侣。”
“哈?”
“师父——!”
两人齐齐僵住,惊愕得忘了呼吸。
水月竟拿亲传弟子的终身大事当筹码?
水月指尖悄然一动,传音入密:【雪琪,先稳住这小滑头。为师岂会拿你的姻缘做买卖?】
陆雪琪绷紧的肩膀缓缓松开,又忍不住蹙眉:这般哄骗,若日后苏子安得知真相,怕是要拂袖而去……
她抬眼望向苏子安——那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清冷如霜,却又透着三分审视。
他不信。
水月何等人物?小竹峰未来掌舵者,素来端方守正,怎会拿陆雪琪的婚事作赌注?
苏子安心知肚明这是缓兵之计,可又能如何?
水月若铁了心不放人,他连客栈门槛都迈不出去。真要硬闯?怕是刚跃出墙头,就被拎着后领扔回院中。
他略一思忖,拱手道:“前辈,结为道侣一事,万万不敢高攀——晚辈早已娶妻,家中有妇。至于拜师……可否容我思量三日?”
水月笑意加深,颔首应允:“好。这三天,你随我们同住。五日内,我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笃定的答案?
这哪是商量,分明是限期投诚!
水月前辈平日不是这般雷厉风行之人啊……
印象里,她只嫌大竹峰那位胖师兄聒噪,对旁人向来温和疏离。
三日后,城东一家僻静客栈的小院里。
苏子安、水月、陆雪琪已在此盘桓三日。
水月盯得极紧——他若踱出院门,不过半息,她便如影随形出现在街角柳树下,裙裾未扬,气息全无。
轰!
院中青砖炸裂,碎石激飞。
陆雪琪剑尖寒光吞吐,再次向苏子安刺去。
这三天,他总用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她,仿佛在掂量一件稀世古器。她偏要以同境修为,教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剑意凛然。
然而——陆雪琪低估了苏子安。
这三天的交手,她始终压着修为与他同境而战——可每一次,都败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小院中,风未起,剑已至。
苏子安腾身跃起,长剑如裂空惊雷,直劈陆雪琪面门——
“剑十八!”
轰!
陆雪琪眸光一寒,手中天琊剑横挡格架,剑锋相撞迸出刺目星火。她指尖发紧,腕骨微震,胸口气血翻涌。
耻辱感灼烧着神经——他每一剑,都精准擦过她心口三寸,不伤分毫,却像在她尊严上反复刻字。她几乎咬碎银牙,真想撕开禁制、碾碎他那副欠揍的笑脸。
“剑十九!”
轰!
“剑二十……我撤!”
轰隆——!
苏子安刚踏前半步,陆雪琪骤然炸开一身威压!
狂澜般的灵势如山倾泻,苏子安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砸进青砖墙里,碎石簌簌滚落。
下一瞬,陆雪琪已立在他身侧,衣袂未扬,声似冰锥:“混账东西,今天不让你跪着认错,我陆雪琪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终于解封元婴境修为——再忍下去,不是涵养,是纵容。
同阶打不过?行。
可她堂堂青云仙门天骄,岂能被一个武道大宗师当猴耍?
她要让他记住:师姐的威严,不是靠嘴说的,是拿拳头夯进他骨头缝里的。
“和光同尘!”
苏子安指尖掐诀,周身光影骤然扭曲,三十道黑白太极图凭空浮现,如镜阵罗列,他身影在其中倏忽明灭,随时准备抽身遁走。
——再不跑,真要被按在地上捶成肉饼了。
“想溜?”陆雪琪唇角一挑,冷意森然,“你脚底板抹油,也逃不出我眼皮底下。”
嗖!
人影一闪,原地只余一道残影,还有缓缓消散的太极虚影。
临城不过弹丸之地,她神识一扫,千街万巷纤毫毕现。
一个连灵气都没凝出来的凡俗武者?
呵。
她今天非得把他揍得满地找牙,再拖回青云山门,挂三个月“师姐威仪”警示牌。
水月无声摇头,袖角微垂。
这三天,她越看越心热。
同境之下,陆雪琪竟无一招能占上风——苏子安,俨然是同阶战力的断崖式存在。
收徒之心,早已炽烈如火。
哪怕豁出老脸、押上全部资源,也绝不能让这苗子从指缝溜走。
嗖!
她身形一闪,悄然坠入夜色。
不是拦架,是观礼。
——也想亲眼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账,到底怎么挨这一顿实打实的教训。
临城郊外,湖光潋滟。
苏子安刚落地,足尖尚沾水汽,陆雪琪便已立于他三步之外,天琊剑尖直指他喉间,寒光凛冽。
“陆雪琪,你破规矩了。”
她冷笑:“下流胚子,今日不把你打得爬不起来,我名字倒着念。”
“我靠!”
苏子安心头一咯噔——完了,玩脱了。
早知她脸皮薄、脾气硬,就不该天天装作色胆包天,借切磋之名,往她腰眼上递眼神、往她袖口边蹭剑鞘……
咳,其实也没装。
本色出演罢了。
他就是想让水月真人看清:此人轻浮孟浪,不堪为徒。
谁料火没点着自己,反倒把师姐点炸了。
“和光同尘!”
刹那间,湖畔三十道太极图轮转不息,黑白阴阳流转如活物,苏子安立于其中一道中央,目光如鹰隼锁住陆雪琪一举一动。
“花架子罢了。”
陆雪琪瞳孔微缩——这功法竟能借太极虚影藏匿真身、瞬移换位?她指尖微动,长剑遥指,一记凌厉剑气破空斩出!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嗖!嗖!嗖!
苏子安身形如游鱼,在太极图间疾闪腾挪,剑气每每掠过,只削下几缕残影。
“天地失色!”
唰——!
湖光山色骤然褪尽,天地化作浓淡分明的水墨画卷。
风停,水凝,连陆雪琪挥剑的弧度都被钉在半空,眉梢一缕青丝悬而不坠。
嗖!
“我靠——!”
苏子安暴起突袭,指尖离她脸颊尚有半寸——陆雪琪眼睫一颤,周身灵光炸裂,硬生生挣脱禁锢!反手一掌裹着元婴真元轰出,苏子安如断线纸鸢撞向湖畔巨岩,“砰”一声闷响,喉头腥甜直涌,咳出两口暗红血沫。
修仙者的底蕴,果然不是武道能硬扛的。
“就这点本事?”
陆雪琪立在原地,声音清冷,心却微澜。
一个凡俗大宗师,竟能将她定住整整一息……
若他筑基成功、引气入体,若他丹田化海、结婴成道——她不敢想下去。
苏子安抹去嘴角血痕,喘着气笑:“陆师姐,五个大境界的鸿沟,您还跟我讲公平?这不叫切磋,叫单方面凌迟。”
“我就凌迟你了,你咬我啊?”
她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巅的雪风。
欺负?
她就是要欺负。
青云门年轻一辈,她是公认的翘楚。
可苏子安来了,没用灵根、没靠丹药,单凭一双肉掌、一柄凡铁,就把她的骄傲敲出细纹。
若他真踏上仙途……
她必须趁他羽翼未丰,把“师姐”二字,刻进他骨子里。
“好了,雪琪,收手吧。”
水月忽然现身,素衣翩然,笑意温润却深不见底。
她很满意。
非常满意。
凡俗大宗师,令元婴修士僵滞一息——神逆大陆万载以来,头一遭。
“是,师傅。”
陆雪琪眸光一凛,冷飕飕剜了苏子安一眼,水月真人发过话,她再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水月抬眼望向苏子安,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子安,今日启程返青云仙门。三个月后便是宗门大比,你须抓紧时间淬炼修为,务必参战。”
苏子安张了张嘴,干巴巴吐出一句:“非去不可?”
水月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斩钉截铁:“由不得你选。回山之后,你便正式拜入我门下。”
苏子安一屁股跌坐在青石上,满眼荒谬。
拜师?
他连骊山老母都未曾叩首,水月不过一介散修出身的峰主,拜她为师,图什么?图她那套慢吞吞的养气心法,还是小竹峰上终年不散的竹影凉风?
十日后,水月携苏子安与陆雪琪踏云而归,稳稳落在青云仙门小竹峰顶。
峰上烟岚轻绕,竹影婆娑,数百名女弟子亭亭而立——个个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最低也是金丹境修为,衣袂翻飞间灵光隐现。
“师傅怎带个年轻男子来小竹峰?咱们峰向来不纳男修啊。”
“瞧着像凡俗武者,大宗师境界,在人间也算翘楚了。”
“去问陆师姐,她定知情。”
“先别急,师傅刚传音召集全员,怕是待会儿就揭晓缘由。”
“兴许是师傅在尘世的亲眷?且看吧。”
众弟子目光齐刷刷扫向苏子安,窃窃私语如春蚕食叶,好奇里裹着试探,疑惑中透着打量——他既非本门弟子,又无引荐玉牒,凭什么叫水月真人破例携他登峰?
水月见人已聚齐,袖袍轻拂,声如清泉击石:“静一静,为师有要事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