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枝干狂颤,声音尖利发颤:“这人是谁?燕赤霞!他究竟是谁?!”
燕赤霞抹了把血,冷笑一声,胡须翘起三分讥诮:
“杀你的那位——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树妖浑身一僵,枯枝簌簌发抖。
她懂了。
燕赤霞不是孤身赴战,而是请来了一位真正执掌雷法、背靠仙门的狠角色。
能引动九天雷劫的修仙者,
她绝无生路可逃——苏子安的《神剑御雷真诀》早已锁死她的气机,纵是活过千载的树妖,也休想撕开一道缝隙遁形。
“斩!”
“拦住它!”
树妖仰头望见苍穹裂开、紫黑电光如龙倾泻而下,当即狂舞万千虬枝,层层叠叠缠绕成一座墨绿色的巨茧,将本体死死裹在核心。
轰!轰!轰!
雷霆劈落,震得山石崩裂、大地抽搐。第一道炸开枝蔓表层;第二道撕开内里韧皮;第三道,漆黑如墨的劫雷猛然贯入——整座枝茧应声爆碎,木屑与焦烟齐飞,连灰烬都未及扬起,便被余波碾成齑粉。
【叮!宿主斩杀气运之子宁采臣,奖励青铜宝箱x1】
呃……
宁采臣?真被误杀了?
操!
这小子也太脆了——离战场足有百步之遥,竟被雷劲余波掀翻震毙,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苏子安悬于半空,眉心微蹙,心底直叹荒谬。
他本意只取树妖性命,压根没打算碰那个书呆子一根汗毛。谁料那点震波扫过去,宁采臣就像纸糊的灯笼,“噗”地一下就灭了。
罢了罢了,人死不能复生。
误杀归误杀,倒还顺手捞了个青铜宝箱——宁采臣这条命,好歹没白丢。
燕赤霞早已退至三百丈外,脚尖刚沾地,又本能往后一跃。
他仰头盯着那一道接一道撕裂天幕的黑色雷光,喉结滚动,脸色发白:
“太狠了……太狠了……”
这哪是御雷?分明是搬来半座天劫砸人!
“我艹……青云仙门的《神剑御雷真诀》,居然真能让凡躯使出这等威势!要是换成正经修士来催动,怕是兰若寺方圆百里,连山根都要被劈成飞灰!”
【叮!宿主诛灭千年树妖,奖励白银宝箱x1】
十息之后——树妖连残魂都没能逃出半缕,彻底湮灭,连一星半点灵渣都没剩下。
嗖!
人影一闪,苏子安已稳稳立于焦土之上。
他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塌陷的殿宇、炭化的梁柱、寸草不生的焦黑山坳,轻轻摇头:
“兰若寺,从此除名。”
神逆大陆的地图上,再不会标记这个地名。
“小友,你这是把整座庙都给犁平了啊!”
燕赤霞快步赶来,靴底踩着滚烫的碎瓦,环顾一圈后倒吸一口凉气——断壁残垣如犬牙交错,林木尽作焦炭,整座山头黑得发亮,连风拂过都带着灼烧味。
这片地,少说三年寸草不生,十年难复生机。
苏子安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浮灰:“毁就毁了。树妖既亡,这毒巢也没留着的必要。”
燕赤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说得对。它盘踞此地三十多年,吞食活人不下三百,兰若寺早不是庙,是它披着袈裟的坟场。一起埋了,干净。”
他收剑入鞘,转头看向燕赤霞:“对了,宁采臣……大概是我雷劲误伤。”
“那书生?傻站那儿当靶子,死了活该。”燕赤霞往废墟里啐了一口,眼神冷淡,“我退得那么急,你那雷光余波连我都得避着走——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躲?怎么躲?扛?拿脑袋硬接?”
寻常百姓,死了便死了。
没人会为一个闯进妖窟送命的愣头青掉眼泪。
怪只怪他选错了地方,撞上了不该撞的劫数。
“燕前辈,我要启程了。你接下来去哪儿?”
苏子安抬眼打量对方,略带意外——剧情里那个重情重义的老猎妖人,竟对宁采臣之死毫无波澜?
算了,关他屁事。
他本就不属此界棋局,何必替旁人拧眉头。
眼下要紧的,是赶往下一处险地,寻些妖魔、主角、配角……顺手清一清,多开几个宝箱。
燕赤霞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一动,酒液顺着胡茬滴落:“我去别处巡山。在这儿守了三年多,总算把这老树根刨干净了,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好!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苏子安抱拳一礼,身影倏然淡去,如晨雾消散于焦土之间。
“太极图?”
燕赤霞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残留的黑白阴阳纹路,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是道门嫡传……青云仙门,怕是要出个不得了的苗子了。”
那图案清晰如刻,黑白流转间透着正宗道韵——能以凡躯催动如此真诀,还能留下这般道痕,绝非野路子可比。
苏子安,八成真是青云门的人。
半个月后,临城。
苏子安三天前踏入这座边陲小城,白天探坊市,夜里访茶肆,悄悄摸清了这方天地的底细。
酒楼二楼临窗位,他独坐啜酒,目光沉静地扫过街市人流。
心却像被攥紧:
青云门、蜀山、梵香谷、鬼王宗……这些名字,一个不少,全堆在神逆大陆这张大桌上。
又是个缝合世界。
他揉着太阳穴低喃:“啧,这破地方,怕是不好混。”
“雪琪,咱们在临城歇几日。你连日试炼,身子骨也该缓一缓。”
“是,师傅。”
话音未落,楼梯轻响。
一袭素裙的美妇携着一名白衣少女拾级而上,语声清越,落座于他斜对面。
苏子安下意识侧目——雪琪?
那清冷如霜、眉目似画的少女……莫非是陆雪琪?而那位气质凌厉的妇人,竟是水月大师?
这也太巧了……
“小子,盯哪儿呢?”
美妇察觉视线,眸光一凛,语气微冷。
这一路上,不知多少登徒子拿这种黏糊糊的眼神打量她师徒二人。
若非恪守门规不愿滥杀,那些人早被她一道剑气削了狗眼。
她是青云仙门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
身旁那位冷艳出尘的少女,正是她亲传弟子、小竹峰未来掌座——陆雪琪。
苏子安迅速收回目光,略带歉意地拱手:“失礼,认错人了。”
“小子,你最好别再……咦?先天剑体?还是传说中的天品灵根?”
水月本想厉声喝止苏子安,话刚出口,却猛地一顿——神识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她竟在苏子安身上窥见两重绝世资质:筋骨如剑胚初成,锋芒内敛而不散,是万载难逢的先天剑体;丹田深处灵光奔涌、澄澈如洗,分明是修真界近乎失传的天品灵根!更惊人的是,此人竟已踏足武道大宗师之境,气血如龙,气机浑厚得不像话。
水月眼底倏地燃起灼灼亮光,像夜中忽见北斗——这样一块璞玉若能收入门下,小竹峰百年沉寂的山门,怕是要重新响彻云霄了。
苏子安霍然起身,拱手作揖:“两位前辈,方才多有冒犯,后会有期!”
他脊背发紧,心头直打鼓:水月那目光烫得吓人,什么先天剑体?天品灵根?骊山老母明明断他为上品灵根啊!莫非仙界与下界灵根划分迥异?
还有——水月大师这架势……该不会真要收他入门?可青云仙门小竹峰向来只收女弟子,连扫地杂役都是清一色的姑娘家!
苏子安脚底发虚,只想赶紧抽身。他压根不想跟青云仙门扯上半点瓜葛。
天冰坠地剑诀!
神剑御雷真诀!
这两门功法,皆是青云仙门镇山级的秘传剑典。尤其是前者,早被宗门典籍标注为“疑似失传”,连掌门都只闻其名不见其谱。苏子安暗自捏汗:万一水月察觉他竟能信手拈来……
“站住!”
话音未落,水月已如流风掠影般横在门前,袖袍轻拂,灵气如网悄然封死退路。
这般旷世奇才,她岂容擦肩而过?小竹峰虽无男徒先例,但今日破格收他,值!
“有事?”苏子安干笑一声,指尖悄悄按上腰间剑柄——终究慢了一步,麻烦来了。
水月笑意温润,眸光却锐利如针:“小子,报上名来。”
“苏子安。”
她抬手拍上他肩头,力道不重,却似有千钧分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水月亲传弟子。我是青云仙门小竹峰首座。”
苏子安喉头一梗,咳得狼狈:“咳……水月前辈,恕难从命,告辞!”
“不成。”她笑容未变,语气却陡然沉如寒潭,“今日你不拜师,我便亲自押你回山。青云山门,由不得你挑拣。”
苏子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品灵根?先天剑体?
神逆大陆上,上品灵根已是凤毛麟角,各大宗门见了必争抢着供起来;天品灵根更是百世难遇——十成十能登临仙位!更别说配上这具天生契合剑道的躯壳……水月怎可能放手?
陆雪琪立在一旁,指尖微颤,怔怔望着被截住的苏子安。
天品灵根?先天剑体?
她脑中嗡嗡作响。自己不过中品灵根,毫无特殊体质,与苏子安相较,恍如萤火对皓月。
苏子安揉着额角苦笑:“前辈,晚辈不过一介粗鄙武夫,志在踏遍山河,无意攀仙问道。”
糟了……水月竟是合体巅峰大能!他这点修为,在她面前连蝼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