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位于黑岩城最繁华的中心区域,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楼式建筑,通体用暖黄色玉石砌成,雕梁画栋,气势非凡。
今日的多宝阁,更是戒备森严,入口处有气息剽悍的护卫查验请柬和资产,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邓天三人凭借亚伦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请柬,以及展示的足够财力(一小堆上品灵石),顺利进入多宝阁。
拍卖场设在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足以容纳数千人。
此刻大厅内已是人头攒动,喧嚣鼎沸。前排和两侧的包厢,早已被有头有脸的势力占据。
邓天三人的位置在大厅中后排,不算起眼,但视野尚可。
邓天目光扫过全场。
前方包厢中,他看到了那位身穿华服,大腹便便,笑容可掬的“钱四海”;
也看到了另一位身穿赤红道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烈阳上人”。
城主“严阔海”并未现身,但其代表坐在包厢中。
至于“暗影议会”的人,或许隐藏在普通坐席,或许根本就没来。
大厅中,气息强弱不一,但至少感知到超过二十位域主级的存在,界王级更是数不胜数。
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弥漫在整个拍卖场。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起,压下了场中的嘈杂。一位身穿锦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中央拍卖台,朗声道:
“欢迎诸位贵宾莅临多宝阁。老朽多宝阁阁主‘金不换’,今日有幸主持此次盛会。
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价高者得,灵石说话,拍卖结束后,钱货两讫,离场后概不负责。现在,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就是一柄寒光四射,灵性逼人的古剑,据说是罗恒早年所用佩剑之一,
品阶达到了极品道器,
引得一番激烈争夺,最终被“烈阳上人”以高价拍下,算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有丹药,有矿材,有功法玉简,有妖兽幼崽,其中不乏精品,竞争激烈。
邓天对大部分物品兴趣不大,只是静静观察。
直到第八件拍品被呈上,他才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个残破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圆盘,边缘不规整,表面布满了锈蚀和划痕,中心似乎曾镶嵌着什么,如今已脱落。
圆盘本身毫不起眼,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金不换的介绍,却让邓天瞳孔微缩:
“此物,据信出自‘天脊山脉’深处一处名为‘葬星谷’的遗迹,与罗天主上探索队一同被发现。
材质不明,坚不可摧,其上纹路古老,疑似与某种失传的星象祭祀或时空秘法有关。
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葬星谷?时空秘法?
邓天运转“终焉之力”于双目,仔细看向那黑色圆盘。在他特殊的视野中,那圆盘表面的锈蚀下,
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扭曲的纹路在闪烁,那些纹路,竟然与他所见的“寂灭石板”碎片,
以及“静滞之海”样本中的某些法则扭曲,有那么一丝极其隐晦的相似!
这东西,或许真的与“异常时空”有关!
即便无关,也值得研究。
“五百一十。”立刻有人出价,似乎是个对古物感兴趣的学者。
“五百二十。”
“五百五十。”
出价者寥寥,加价也不高。毕竟这东西看起来毫无用处,除了研究价值。
“八百。”邓天平静地开口,直接将价格抬了一大截。
场中一静,不少目光看向邓天这个生面孔。八百上品灵石,对于这么个破烂,已经算很高了。
“八百五十。”之前出价的那个学者似乎犹豫了一下,加了五十。
“一千。”邓天再次加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学者看了看邓天,摇摇头,放弃了。
“一千上品灵石,第一次!一千上品灵石,第二次!一千上品灵石,第三次!成交!”
金不换落锤,这件不明用途的金属圆盘,归邓天所有。
拍下此物,邓天便不再出声,继续观察。
后续又出现了几件罗恒的藏品,包括一张残破的,标注着天脊山脉部分区域的上古兽皮地图,
以及一块记载着某种古老炼体术残缺口诀的骨片,都引起了不小争夺,但邓天没有参与。
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请了上来。
那是一枚被封在万年玄冰中的,拳头大小,通体赤红,隐隐有凤凰虚影环绕的奇异果实。
“万年朱凰果!”金不换的声音带着激动,
“此乃真正的天地奇珍,生于地心熔岩与天火交汇之绝地,万年一熟,蕴含一丝神兽朱凰血脉之力与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
服用后,可极大强化肉身,提纯血脉,增长寿元,甚至有几率领悟一丝火系与生命法则!
此物,亦是罗天主上秘藏之一!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全场哗然!这等奇珍,即便对界主级存在都有一定吸引力!大厅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六千!”
“七千!”
“八千五!”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突破一万上品灵石,并且还在上涨。
出价的,主要是前排包厢中的大势力。“钱四海”和“烈阳上人”更是争得面红耳赤。
邓天看着那枚朱凰果,心中也有些意动。
此物蕴含的强大生命本源,对他巩固域主境界或许有帮助。
而且,岳重山主修肉身,此物对他更是效果显着。
但价格已然飙升到了一万五千上品灵石,而且看趋势还要涨。
“两万。”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大厅角落传来,压过了所有竞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
他之前从未出价,此刻一开口,便是两万天价。
“两万一!”烈阳上人怒道。
“两万五。”黑袍人声音毫无波动。
“你……”烈阳上人似乎想发作,但感受到黑袍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又强行忍住。
钱四海也皱起眉头,不再出价。
最终,这枚万年朱凰果,被那神秘黑袍人以两万五千上品灵石的天价拍走。
拍卖会就此结束。
有人欢喜,有人遗憾,更多的人,则目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尤其是那拍得朱凰果的黑袍人,刚一离场,便有数道不怀好意的气息悄然跟了上去。
邓天三人也起身,去办理了交割手续,拿到了那块黑色金属圆盘,支付了灵石。
交割时,邓天注意到,那黑袍人似乎对多宝阁的护卫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在几名气息隐晦的护卫护送下,
从特殊通道离开了,甩掉了跟踪者。
“看来这多宝阁,背景也不简单,和那黑袍人或许有某种关系。”亚伦低声道。
邓天不置可否,将金属圆盘收入储物戒指,道:“回去再说。”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多宝阁。外面天色已暗,华灯初上,但街道上的气氛,却比白日更加紧张。
不少目光隐晦地扫过离场的修士,尤其是在拍卖会上有所收获之人。
邓天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四道不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他们三人。
显然,他花一千上品灵石拍下一个“破烂”的举动,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贪念。
“看来,有人把我们当肥羊了。”岳重山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必理会,直接回客栈。”邓天淡淡道。只要不是域主后期以上的强者,他还不放在眼里。
三人加快脚步,向着“归云居”方向走去。
刚转过两条街,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前方和后方,便同时出现了七八道身影,将去路和退路堵住。
这些人穿着各异,但气息皆是不弱,最低也是界王中期,为首两人,更是达到了域主初期。他们眼神贪婪,盯着邓天三人,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三位,走得这么急做什么?”前方那名独眼,脸上有刀疤的域主初期修士阴恻恻地笑道,
“听说几位在多宝阁出手阔绰,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想借点灵石花花。
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亚伦伯爵脸色一沉。岳重山则踏前一步,捏了捏拳头,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邓天却看都没看这些人,他的目光,越过拦路的劫匪,投向了巷道一侧的屋顶阴影处。那里,似乎有更隐晦的气息在潜伏,如同耐心的猎人。
“本座没空与蝼蚁纠缠。”邓天平静地开口,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他这一步踏出,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令万物走向终结的晦涩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巷道中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七八名劫匪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源能,甚至是思维,都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衰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枯竭,化为尘埃。
“这……这是什么……”独眼修士惊骇欲绝,想要反抗,却发现身体沉重如山,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邓天没有再看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与那两名域主初期的劫匪擦肩而过时,两人身形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的沙雕,
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气息全无,皮肤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干瘪。
其余几名劫匪,更是不堪,在邓天走过之后,便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生机断绝,死状诡异。
自始至终,邓天没有出手,仅仅是外放了一丝“终焉之力”的意蕴。
后方屋顶阴影处,那几道隐晦的气息,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亚伦伯爵和岳重山跟在邓天身后,看着地上那几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心中也是寒意直冒。
邓长老的手段,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邓天脚步未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他心中清楚,刚才那一手,足以震慑住不少暗中窥视的宵小。在这混乱的黑岩城,适当的展现力量,才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顺利回到“归云居”甲三院。关上院门,开启阵法,隔绝内外。
“邓长老,刚才……”亚伦伯爵欲言又止。
“几只不开眼的苍蝇而已。”邓天摆摆手,并不在意。他取出那块拍得的黑色金属圆盘,放在桌上,“先看看此物。”
圆盘入手冰凉,触感与普通金属无异。
邓天再次运转“终焉之力”注入双目,仔细观摩。
那些在拍卖时看到的,隐晦扭曲的纹路,在“终焉之力”的视角下,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残缺不全,难以辨认其具体含义。
不过,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时空凝滞”或“法则断点”的奇异波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东西,似乎真的与某种扭曲时空的阵法或仪式有关。”邓天沉吟道,“‘葬星谷’……看来,有必要去这天脊山脉深处走一遭了。”
他收起圆盘,对亚伦道:“让影鹄重点调查‘葬星谷’和‘鬼哭涧’。
另外,打听一下,今天拍卖会上,最后拍走朱凰果的那个黑袍人,是什么来历。”
“是。”亚伦应下。
就在这时,院外阵法传来波动,是有人拜访。
亚伦出去片刻,带回一张烫金的请柬。
“是城主府送来的。”亚伦将请柬递给邓天,
“严阔海城主,明日晚间,在城主府设宴,邀请近日入城,修为在域主境以上的各方道友,
共商‘黑岩城安定’与‘天脊山脉异常’之事。请柬上,点名邀请‘邓先生’。”
邓天接过请柬,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宴无好宴。不过,正好去看看,这位严城主,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邓天将请柬放在一旁,神色平静。
这邀请,在他意料之中。
他们在黑岩城虽低调,
但入城时未曾刻意完全隐匿行迹,拍下那古怪圆盘,又轻易灭杀劫匪,展露了不俗实力,被地头蛇城主府注意到,实属正常。
所谓共商“黑岩城安定”与“天脊山脉异常”,无非是探听虚实,拉拢利用乃至威慑平衡的把戏。
邓天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想去会一会这黑岩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是夜,邓天唤来亚伦与岳重山。“明夜城主府之宴,亚伦随我同去。
重山留守此处,与影鹄保持联络,若有事变,可接应。”亚伦长于交际与信息处理,同行有利。
岳重山性格外放,留在外围,配合隐匿的影鹄,更为稳妥。
“是,长老(邓先生)。”两人应下。
次日白天,邓天闭门不出,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亚伦则外出,通过影鹄的渠道,进一步收集关于城主府夜宴及各方受邀者的信息。
据回报,受邀者除了他们,还包括“万界商盟”的钱四海,“玄黄本土联盟”的烈阳上人,
“暗影议会”此次在黑岩城的明面代表(一位自称“幽先生”的神秘人),
以及数位近期入城,实力不俗的独行域主。
本土依附城主府的几个家族族长,自然也在此列。可谓群“雄”汇聚。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将黑岩城高耸的黑色城墙染上一层暗金。
邓天换上一身不显眼的玄青色长袍,亚伦也是一身得体的管事服饰,
两人离开“归云居”,向着城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建筑——黑岩城主府行去。
主府坐落于内城核心,占地极广,院墙高耸,以更为巨大的黑曜岩砌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门前守卫森严,皆是气息剽悍,甲胄精良的修士,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位来客。
递上请柬,查验无误后,自有管家模样的老者上前,恭敬地将邓天二人引入府内。
穿过数重庭院,
沿途可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布置得颇为雅致,与黑岩城外城的粗犷截然不同,彰显着城主府的权势与底蕴。
不时有侍女仆从躬身行礼,悄然退避。
宴会设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
殿内空间开阔,以灵木为柱,白玉铺地,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柔和光辉洒落。
此时殿内已有不少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当邓天二人步入时,不少目光投来,带着审视,好奇,乃至隐晦的敌意。
“邓先生到——”引路管家唱喏一声。
殿内交谈声略微一滞。
邓天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坐在上首主位,一位身穿紫色蟒袍,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的中年男子,
正含笑望来,想必便是城主严阔海,域主中期修为,气息沉稳如山。
左侧下首,坐着那位大腹便便,笑容可掬的钱四海,此刻也笑眯眯地看过来。
右侧下首,则是面色威严,赤发赤须的烈阳上人,目光如电,在邓天身上停顿片刻。
靠近角落阴影处,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若有若无的身影,正是那位“幽先生”。
此外,还有六七位气度不凡的域主,或坐或立,分布殿中,应是被邀请的独行强者或本土家族代表。
“邓道友,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严阔海起身,拱手笑道,态度温和,颇有礼贤下士之风,
“道友甫一入城,便为我黑岩城除去几名为非作歹的宵小,严某代黑岩城子民,谢过道友了。”他指的是昨日巷道之事,消息传得倒快。
邓天还礼,淡淡道:“严城主客气,不过举手之劳。城主设宴,邓某应邀而来,叨扰了。”
“哪里哪里,邓道友能来,是我城主府的荣幸。快请入座。”
严阔海热情地将邓天引到靠近主位的一处席位,与钱四海,烈阳上人等人相距不远。
亚伦则被安排在下首另一席。
邓天安然落座,
自有美貌侍女奉上香茗灵果。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探究的视线浑然不觉。
“这位便是前日拍下那‘葬星盘’的道友吧?”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却是那角落里的“幽先生”开口了,
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令人不适,
“一千上品灵石,买一个用途不明的残片,邓道友好魄力。莫非,道友认得此物来历?”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目光再次聚焦邓天,
包括严阔海,钱四海,烈阳上人,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显然,昨日拍卖会之事,他们也都知晓。
邓天抬眼,看向那团阴影,平静道:
“不过是对古物有些兴趣,见猎心喜罢了。至于来历,倒要请教幽先生,莫非知晓?”
幽先生沉默片刻,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低笑:
“嘿嘿,在下也不过是好奇。
葬星谷那地方,邪门的很,出来的东西,可不简单。道友既然买了,可要好生保管。”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与深意。
“不劳费心。”邓天语气依旧平淡。
“好了好了,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共商大事,何必为一件小玩物多言?”钱四海笑眯眯地打圆场,像个和事佬,
“邓道友既然喜欢,那便是与那葬星盘有缘。来来,尝尝这‘云雾灵茶’,可是城主珍藏,有清心明目之效。”
烈阳上人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等虚与委蛇的场面不甚耐烦,但也没再多说。
严阔海拍了拍手,丝竹声起,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而入,随着乐声起舞,暂时冲淡了殿中略显凝重的气氛。
侍女们穿梭席间,奉上珍馐美酒。
一时间,殿内推杯换盏,看似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严阔海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殿内乐舞立止,舞姬悄然退下,气氛再次变得正式起来。
“诸位道友,”严阔海环视四周,神色转为肃然,
“想必诸位也知,如今我坤舆大陆,因罗天主上不幸陨落,正值多事之秋。
外有强邻环伺,内有宵小蠢动。
我黑岩城虽处边陲,亦难独善其身。
近日,城中龙蛇混杂,冲突频发,长此以往,恐生大乱,于城中百姓,于诸位在此行事,皆非幸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而,严某今日设宴,
一则是为诸位接风洗尘,二则,也是想与诸位共商一个章程,定下些规矩,保我黑岩城一个安稳局面。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