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丁瑶对视了一眼,
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等着李湛的下文。
李湛拿起桌上的烟盒,在指间不轻不重地把玩着,眼神透着一股洞悉全局的冷锐。
“打仗,打的就是情报和地利。”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掷地有声,
“尾形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他以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他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突袭,殊不知我们已经扎好了口袋等他钻。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我由着山猫离开的原因。
他送来的这个消息确实是非常关键,让我们有准备的同时,也有机会进行反制。”
丁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思路也跟着李湛的节奏彻底打开。
李湛接着剖析,
“再说地利。
这里是曼谷,是我们的主场。
以前神户本家派人过来,
有曼谷分部打掩护,有山猫的情报网做眼睛,他们当然如鱼得水。
可现在呢?
分部已经改姓了,山猫在他们眼里也已经是个死人。
尾形的杀手现在踏进曼谷,就是瞎子过河、聋子摸黑。
跨国作战却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这是兵家大忌。”
老周听到这里,眼神里透出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悍,
“阿湛说得透彻。
他们连曼谷的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拿什么跟咱们打?”
李湛冷笑了一声,
“最关键的是,尾形现在一定很急。
他生怕时间一长,被总部其他派系闻到曼谷这边的血腥味。
人越急,准备就越仓促,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到这里,
李湛将目光转向丁瑶,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不过,
尾形能坐上现在的位置,绝对不是蠢货。
他如果动手,目标绝对不是你,也不会去管分部的烂摊子,
一定会选择全力针对我。”
丁瑶心头猛地一震,但她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他很清楚,曼谷这个局,阵眼在我身上。”
李湛将手里的烟盒“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枭雄的狂妄与狠厉尽显无疑,
“只要我一死,凭你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山口组的反扑。
所以,这是他跟我之间的生死局。”
李湛靠回沙发,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战意。
“想拿回曼谷分部?想拔掉我这根钉子?”
他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放马过来,我不介意把他的家底全埋在湄南河里。”
李湛的这番剖析,条理分明,字字见血。
原本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的跨国追杀,
被他抽丝剥茧地一拆解,竟生生变成了一场以逸待劳的狩猎。
丁瑶看向李湛的眼神里,那一丝崇拜与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的脑子和格局,永远比他的武力更可怕。
说完这番话,李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将茶杯稳稳放下。
他转头看向丁瑶,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已经确定了尾形会动手,
那暹罗明珠和林家外围的安全,大牛和老周会负责。
但你手里那个曼谷分部,现在是个大隐患。”
丁瑶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变,
“你是指……分部里原来那些日裔成员?”
“对。”
李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分部虽然被我们蛀空了,但毕竟还有几十号日本人。
这些人里,
谁知道有没有尾形早年埋下的死忠钉子?
一旦尾形的人入境,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内应。”
丁瑶眼底掠过一抹狠厉,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今晚我就让大勇带人,把剩下那些日本人全部沉到湄南河底。”
“不行。”
李湛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现在尾形只是派杀手,还没跟我们彻底撕破脸。
如果你一口气把分部剩下的日本人全杀了,就等于明着告诉神户总部,曼谷造反了。
到时候尾形连盖子都捂不住,狗急跳墙,局面就不可控了。”
丁瑶有些犯难,
“那怎么办?
留在身边是个定时炸弹,杀又不能杀。”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狡黠的笑意,
“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他看着丁瑶,缓缓说道,
“你马上以曼谷分部负责人的身份,召集那些日裔成员开会。
告诉他们,分部这两年业绩很好,准备在东南亚其他地方再开辟几个新分部。
这几天就把他们派过去‘开疆拓土’,时间大概在半年左右。
这个时间足够我跟尾形分出胜负了。”
老周听到李湛的这个安排,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妙处。
“对,把这帮人借个由头先支开。
半年时间足够了。
只要把内部这些不稳定的钉子拔走,
咱们就能在曼谷踏踏实实地布下一个口袋阵,关门打狗,等着尾形的人自己往里钻。”
丁瑶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彻底打消。
她站起身,顺势在李湛侧脸上亲了一口,雷厉风行地说道,
“我这就回分部,让人连夜把这个方案做出来来。
过两天,我就打发他们去‘开疆拓土’。”
说完,她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去处理分部的收尾工作。
大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湛、老周和大牛三人。
李湛走回沙发前坐下,
顺手接过老周递来的一根香烟,就着火机点燃,深深抽了一口。
他先是看向老周,沉声交代道,
“山口组那边的事,急也急不来。
分部那边由这丁瑶去安排吧,咱们这边的口袋阵也得抓紧扎起来。
暹罗明珠外围的防线,你这两天带人重新梳理一遍,绝不能留死角。”
老周点了点头,应道,
“明白,我等会儿就去安排,尽快把外围的暗哨重新铺一遍。”
李湛吐出一口烟圈,又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
水生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一直没见着他的人影。”
“段锋带着那百来号兄弟一直蛰伏在外府,算是咱们防着曼谷生变的一支奇兵。”
老周解释道,
“我让水生带了套新设备过去转一圈,
帮段锋把那边的通讯和反监听网络重新加固一下,顺便看看弟兄们的状况。
刚才联系过了,明天下午就能赶回曼谷。”
李湛微微颔首。
水生一直负责整个团队的情报与电子监控,
有他这个“顺风耳”在暗处织网,曼谷这边的防御体系应对尾形的暗杀也能多几分主动。
把防务上的事情理顺后,
李湛这才转过头,看向一直像铁塔般杵在旁边的大牛,
“大牛,最近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
拳脚没丢下吧?”
大牛捏了捏蒲扇般的大手,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憨厚地咧嘴一笑,
“师兄放心,
最近天天跟底下那帮兄弟对练,骨头正痒着呢。”
“没生疏就行。”
李湛夹着烟,平淡地交代道,
“日本那边的地下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香港的棠叔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让咱们过几天去香港跟他们汇合。
这次的拳赛,我和老周就不参加了,你表咱们上台。”
大牛一听,那双原本发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用力捏了捏蒲扇般的大手,粗壮的指节顿时发出一阵“吧嗒吧嗒”的爆裂声,
“师兄,你就放心吧!”
这次去日本,不管台上站的是谁,我非得挨个把他们的骨头全给拆了不可!”
李湛看着大牛的兴奋劲笑了笑,
刚准备继续往下交代行程,话音却突然顿住了。
他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眼神猛地一凝。
“日本的地下拳赛……”
李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之前他一直太在意这场拳赛,所以并没有深究背后的细节。
但在日本这种极道势力盘根错节、地下秩序极其森严的地方,
能举办这种级别跨国地下拳赛的庄家,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李湛霍然转头看向老周,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老周,你马上联系一下梓睿,
问问日本这场地下拳赛,真正的幕后主办方到底是谁!”
老周先是一愣,
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豁然一变,
“阿湛,
你的意思是……
这拳赛会不会是山口组办的?”
李湛将香烟送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
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中,他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之前我没怎么在意那场拳赛,
以我们现在的体量,已经不需要依靠擂台上的胜负证明什么了。
所以都没往这方面想。”
李湛靠在沙发背上,掸了掸烟灰,
“如果这场拳赛背后的庄家真的是山口组……
那这盘棋,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