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周走了进来,脸色微沉。
他径直走到李湛面前,压低声音,
“阿湛,
梓睿那边查清楚了,你猜得一点没错。”
李湛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抬眼看着老周,等待他的下文。
“这次的地下拳赛,
级别非常高,是中日韩三国地下势力四年一次的盛会。
这一届,刚好轮到日本做东。”
老周吐出一口烟气,
“真正的主办方,就是山口组。
而且举办地就在山口组的大本营——神户。”
听到“神户”两个字,
一旁的大牛不仅没觉得畏惧,反而一脸的跃跃欲试。
老周看了一眼大牛,
走到茶几前,语气依旧沉稳,但透着严肃,
“阿湛,这事有点悬。
尾形已经盯上我们了,再让大牛去神户,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日本人出了名的死要面子,
这次他们做东道主,防控级别绝对是最高等级的。
咱们在他们的地盘上露脸,一旦被盯上,很难全身而退。”
老周深吸了一口烟,给出中肯的建议,
“要不我给棠叔回个电话,找借口把大牛的名字撤下来。
这趟浑水,咱们没必要趟。”
“撤?”
李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在真皮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
青白色的烟雾氤氲在他的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神。
撤,固然安全。
躲在曼谷,扎好口袋阵等尾形的杀手送上门来,是最稳妥的应对方案。
但防御,就意味着永远被动。
李湛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一个半个月来的一幕幕。
从东北雪原的厮杀,到桂林官场的周旋,再到如今曼谷的波云诡谲。
他很清楚,地下世界的法则从来没有什么“千日防贼”的道理。
日本那个地方,本就是忍者的故乡。
山口组的暗杀手段在整个亚洲地下世界都是出了名的阴毒和难缠。
今天挡住了一拨杀手,明天呢?
只要尾形还活着,这根毒刺就会死死扎在李湛的背上。
到时候,不仅是他在曼谷睡不安稳,
甚至他在东莞的根基、在桂林的老婆孩子,都可能面临威胁。
既然局势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一味地退缩防守,就是慢性自杀。
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隐患,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下达暗杀指令的人彻底抹掉。
只有死人,才不会继续纠缠。
他没说话,只是将半截烟用力杵进烟灰缸,碾得粉碎。
再抬起眼时,他脸上的那份伪装已经卸下,眼底只剩下一股要直接掀桌子的狠意。
“老周。
电话不用打了。
拳赛,大牛按照计划正常上。”
他屈起指节,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两下,
“不仅他去,我们也一起去。”
老周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李湛,眉头深深拧起,
“阿湛,
那可是神户,是尾形的老巢。
主动送上门,风险太大了。”
“你错了,老周。”
李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曼谷的烈日,眼神清明而冷峻,
“咱们这次去,可不是去送死的。”
他转过身,看着老周,
开始一点点拆解这盘死局里的生机,
“我们刚才一直在用惯性思维看问题。
你觉得去神户危险,是因为你把自己摆在了‘山口组仇人’的位置上。
但是,你别忘了中井带给我们的那个信息差——
尾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掩盖曼谷的丑闻。”
李湛一针见血地点出核心,
“这就意味着,
在神户总部的其他派系眼里,曼谷分部依然安然无恙,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李湛是谁,
更不知道我和尾形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老周沉吟了片刻,脑子飞速运转,很快理清了里面的关节。
李湛走回沙发前,双手撑着茶几,
“四年一次的中日韩地下盛会,山口组肯定非常重视。
不仅各大派系头目要悉数到场,香港、台湾、韩国的黑道大鳄也都在看着。
这种时候,我们以参赛选手的身份堂堂正正过去。”
李湛冷笑了一声,
“在全亚洲同行的眼皮子底下,
尾形如果敢调动人手,对香港社团的贵宾进行暗杀,总部的那些死对头会不会起疑心?
会不会顺藤摸瓜去查他为什么要杀我?”
老周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点了点头,
“尾形不敢。
他要是敢在神户的盛会上动你,曼谷的丑闻就会直接曝光。
为了他六代目的位子,
他就算在神户看见你,牙齿咬碎了,也得在台面上把你当贵宾供着。”
“没错,这就是‘灯下黑’。
当然,尾形肯定会在暗处搞些手段,这点风险我们承担得起。”
李湛直起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去日本,看似凶险,
实则披上了一件让尾形投鼠忌器的防弹衣。
在这个信息差的掩护下,李湛能在敌人的心脏地带与对方展开周旋。
“尾形肯定以为我们会躲在曼谷防守,打死他也想不到我们会大摇大摆地去参加盛会。”
李湛声音里透着森冷的杀机,
“我就要借着这次机会,近距离会会他。
只要在神户找准机会把他做掉,
不仅斩草除根,这笔糊涂账还会直接算在山口组内部权力倾轧的头上。
到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这群看客身上。”
把一味防守的死局,硬生生扭转成了反客为主的杀招。
老周看着眼前的李湛,心里也是有底了。
“师兄,算我一个!”
大牛往前踏了一步,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悍劲。
对于复杂的算计他不懂也不想去琢磨,他只听懂了一件事——
师兄要带他去日本人的老巢杀人。
“你不用操心外面的事,心思全放在擂台上。”
李湛看了大牛一眼,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语气一沉,
“到了神户,
面对的可都是日本本土的狠角色。
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咱们中国人打鬼子的老传统不能丢。
这次去,放开了打,在擂台上给中国人长长脸,能不能做到?”
大牛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狂热,
“师兄放心,上了台,我把那帮小鬼子的骨头一寸寸拆了!”
李湛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你跟我一起去神户。
曼谷这边的口袋阵,让大勇带人去扎,配合丁瑶把分部那些日本钉子清干净。
尾形派来曼谷的杀手,来一个咱们收拾一个。”
老周将烟头按灭,干脆地应道,
“行,我这就去安排。
这几天,我先让段锋挑些底子干净的兄弟,分批办好旅游签证去神户潜伏。
等水生明天回来,让他也带批人过去,
我们在那边暗处得有一双帮我盯着身后的眼睛。”
“去办吧。”
老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湛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以为自己凭借着信息差,完美地算计了尾形一把,
准备在神户的聚光灯下,跟这个日本黑道枭雄玩一场刀尖上的游戏。
但他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发生了偏转。
郑李两家的暗中出卖,早就把那份前往日本的名单,提前放在了尾形的案头上。
一场双方都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的血腥博弈,
正在那座名为神户的港口城市,悄然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