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接过木牌与布防图，粗略扫过一眼，目光冷冽，眉头瞬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李家探子竟敢如此大胆，潜入大唐控制区，绘制布防图，显然是另有图谋。
若是放任不管，必定会滋生祸端。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
“立刻处理干净现场，同时记住，切勿惊扰周边百姓，造成轰动。
并将尸体带上，即刻返回营地复命，此物事关重大，务必交由陈相亲自过目，不得有误！”
“是！”四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洪亮，气势凛然。
几人动作麻利，迅速行动起来，两人合力将尸体抬上一匹备用的空马，用绳索牢牢捆扎结实，防止中途掉落；
一人快速清理地面上的血迹、尘土，将痕迹掩盖，避免引起百姓恐慌；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切打理妥当，官道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首的军官翻身上马，目光冷峻，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最终目光在凌尘与云霞客身上短暂停留。
他打量着两人，只见凌尘身着青衫，气质温润儒雅，身姿从容，眼神淡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云霞客站在其身侧，神色平静，眼神清澈，两人衣着普通，气质干净，没有半分慌乱、躲闪，便没有多做盘问。
当即策马扬鞭，沉声下令：“全队，回营！”
一声令下，四匹战马同时扬起马蹄，踏着整齐的步伐，很快消失在前方的烟尘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马蹄余音。
官道上，那一摊刺眼的暗红血迹，渐渐被风卷起的黄土轻轻覆盖。
风吹过杨柳，沙沙作响，周遭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有田间依旧传来农人的劳作声，孩童的嬉闹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上演。
云霞客站在杨柳树下，看得目瞪口呆，一双眼睛微微瞪大，脸上满是震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自幼在中州长大，见惯了李家兵卒的懒散、残暴、毫无纪律。
从未见过如此军纪严明、行事果决、身手不凡的军队。
短短片刻的交锋，便彻底解决了隐患，还处处顾及百姓安危。
这份气度与担当，让他满心震撼。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耳畔，周围重归平静，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凌尘，眼里满是疑惑、震惊与不解，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怎么会有李家的探子闯到这里，还被当场斩杀了？”
凌尘望着军士们消失的方向，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与凝重。
他淡淡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云霞客，语气平缓，反问他：
“方才的一幕，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结合眼下的局势，你自己先细细琢磨一番，看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吗？”
云霞客定了定神，收敛心神，不再慌乱，回想起方才那探子的模样、身上的信物，还有大唐军士的话语。
他下意识地轻轻掐算起来，手指微微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微光，全神贯注地推演着对方的身份、来历。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神坚定，语气肯定地说道：
“先生，我算清楚了，那人身上带着浓重的李家气息，命格也与李家旁支探子完全相符，绝不会错，定然是中州李家特意派来的人。
看他方才慌不择路、惊魂未定的模样，显然是潜入我境打探消息、绘制布防图，行事败露后，被大唐兵士追击，才会如此仓皇逃窜，妄图活命。”
“不错，你看得很准，推演也分毫不差。”
凌尘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对弟子的认可。
随即又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引导。
“那你可知，他冒着性命危险，执意潜入大唐控制区，费尽心思绘制布防图，真正的目的，仅仅是打探军情这么简单吗？”
云霞客闻言，再次闭上眼，继续掐指推演，想要探知对方更深的意图。
可这一次，指尖的微光却闪烁不定，始终无法凝聚。
对方死前被极致的恐惧冲散了周身气息，命格混乱不堪。
再加上对方刻意隐藏了真实目的，卜算之术根本无法窥探详情。
他眉头渐渐紧紧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绞尽脑汁，却依旧毫无头绪。
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与不甘，如实说道：
“先生，我算不出来。
他死前气息混乱，命格散乱，我的卜算之术，只能窥得几分表象，根本探不出他具体的意图，还请先生明示。”
凌尘见状，轻轻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面望着云霞客，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悉心提点，眼神认真而郑重，没有丝毫责备：
“无妨，你修为尚浅，卜算之术本就有其局限，算不出来也是常理。
但你要记住，卜算之术，固然能借天机窥探世事，便捷省力。
可终究不是万能的，更不能事事依赖。”
“世间万事，三分由天定，七分在人为。
很多时候，与其一味依赖掐指推演，不如多看看周遭的人情事理，多听听百姓的议论心声，多结合当下局势，在心里琢磨琢磨。
——这些肉眼可见、亲身可感的细节，这些实实在在的人情世故、天下局势，往往比虚无的天机，更能说明问题，更能看透事情的真相。”
“为人处世，治学修行，最忌讳的就是钻牛角尖。
一味依赖外力、依赖术法。
而忽略了自身的观察、思考与判断。
唯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用心感受，用心思考，才能真正看清世事，明辨是非。”
云霞客闻言，脸上瞬间泛起一阵不好意思的红晕，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低下头，心里满是愧疚，意识到自己太过依赖卜算之术，忽略了身边的细节。
他抬起头，语气诚恳，郑重地向凌尘保证：
“弟子明白了，多谢先生提点！
是我钻了牛角尖，一味依赖术法，忽略了身边的世事，忽略了用心思考。
以后我一定多看书、多观察、多思考，凡事结合局势，用心琢磨，不再一味依赖卜算之术，绝不辜负先生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