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明白这个道理,便是最大的长进,往后多加历练即可。”
凌尘笑着颔首,眼神温和,满是欣慰。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朝着望城的方向走去。
此时,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愈发热闹。
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稳、平和的神色,步履从容,眉眼舒展,尽显安居乐业的模样。
有推着独轮车的商贩,车上堆满了崭新的布匹、精致的瓷器、香甜的点心,还有各种日常所需的杂货。
一路哼着轻快的乡间小调,脚步从容。
时不时停下车子,向路边的行人推销货物,没有丝毫往日商旅的惶恐与谨慎。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两头摆满了孩童喜爱的小玩具、小零食,摇着手中的拨浪鼓。
“咚咚咚”的声响清脆悦耳,传遍了官道两侧,引得一群孩童欢天喜地地围了过来。
叽叽喳喳地挑选着物件,欢声笑语不断。
还有牵着牛犊的牧童,头戴草帽,坐在牛背上。
手里拿着短笛,慢悠悠地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见了凌尘与云霞客,便停下笛声。
笑嘻嘻地侧身让路,眼神纯粹干净,没有丝毫防备。
更有提着竹篮、准备走亲访友的妇人,竹篮里装着自家做的干粮、蔬果,边走边与熟人闲谈,语气平和,笑容真挚。
这样的光景,这样的从容,在以往中州李家的统治下,是百姓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商旅不敢上路,生怕被李家兵卒抢劫;
百姓不敢出门,生怕惹祸上身,人人自危,终日活在惶恐与压榨之中。
出门在外,个个神色慌张,步履匆匆。
哪里有这般踏实、从容、安稳的日子。
两人边走边看,一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和,听着沿途的欢声笑语,心绪格外平静。
又缓步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官道上,洒在杨柳枝头,洒在往来行人的身上,暖意渐消,多了几分微凉。
凌尘忽然抬头望了望天空,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淡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沉声说道:
“看来后面的‘天气’不会很好,暗流涌动,风波将起。
我们得加快脚步,必须尽快赶往望城,不然怕是赶不到望城,更离不开望城,还可能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云霞客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连忙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苍穹万里无云,湛蓝得像一块剔透无瑕的蓝宝石,干净澄澈。
日头依旧炽烈,洒下的阳光暖融融的。
天地间连一丝微风都没有,风轻云淡。
分明是再好不过的晴朗天气,半分风雨欲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不由得纳闷,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凌尘,满脸不解地问道:
“先生,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连半点的阴云、半丝的风声都没有,哪里会有不好的天气?
再说,按咱们眼下的脚程,离望城还有不到二十里。
就算慢慢走,天黑前也定然能顺利抵达,根本不用着急,为何要加快脚步呢?”
他实在不解,这般晴朗的好天气,先生为何会说天气不好,又为何要着急赶路。
凌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目光扫过沿途往来的行人,扫过周边平静的村落,神色愈发凝重,转而换了个话题,沉声问道:
“你暂且放下疑惑,结合眼下的局势,结合刚才李家探子之事,好好琢磨一番。
接下来大唐与中州李家,双方僵持之下,各自会有什么谋划?
他们心中的打算,又会是怎样的?”
云霞客立刻收起心中的疑惑,不再纠结天气之事,认真思索起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蹙,边走边想,回想着大唐如今的优势,想着李家的处境,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唐刚刚拿下望城,大获全胜,士气正盛,军心大振,又深得民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理应乘胜追击才对。
一鼓作气攻下河阳、云阳二城,一步步逼近李城。
不给李家任何喘息、反扑、布局的机会。
彻底掌控战局主动权,早日平定中州战事。”
“而中州李家,刚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丢城失地,兵力受损,士气大跌,民心尽失,百姓怨声载道,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肯定会慌乱不已,调遣其他六城的剩余兵力,火速在李城外围布下重重防线,死守最后的根基,拼死阻拦大唐的进攻,做最后的挣扎。”
他说得条理清晰,这是大多数人都会想到的战局走向。
“哦?”
凌尘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鼓励与引导,语气平缓,继续引导他深入思考。
“你再细细思量,结合李家的行事风格,结合当下的局势,只有这一种可能吗?
天下局势,向来瞬息万变,各方谋划,更是深不可测,不妨多想几层,往深处、往细处琢磨。”
云霞客迟疑了一下,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又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可看着先生的神情,又知道必定另有隐情。
他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带着几分犹豫,试探着说道:
“难道……中州李家会铤而走险,不固守防线,反而选择主动反击?”
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便摇了摇头,越说越没底气:
“可他们刚丢了望城,兵力大损,民心尽失,大唐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兵强马壮,军纪严明。
这个时候贸然主动反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实在是不明智。
李家即便残暴不仁,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策,这点道理,他们理应明白。”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否定了这个猜测,满脸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