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客微微一怔，瞬间停下了踢石子的动作，猛地抬眸看向凌尘，眼里还蒙着一层落寞的水雾。
可那水雾之下，却渐渐有了光亮。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先生，看着凌尘眼底温和的笑意，看着先生眼中的坚定与通透。
心中的落寞、郁结、遗憾，瞬间散了大半。
原本暗沉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如同拨开乌云的明月，重新绽放出光芒。
不过刹那之间，他便彻底明白了先生话语里的深意。
是啊，出身何处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向光明，重要的是拥有向阳而生的勇气。
他不必遗憾生于中州，只要他跟着先生，守着心中正道，向往安稳太平，愿意为了这份盛世光景努力，便足够了。
云霞客猛地抬起头，再也没有半分消沉，再也没有半分落寞。
咧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满是澄澈的光亮与坚定。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又坚定，带着豁然开朗的释然，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先生说得是！是我钻牛角尖了！
我彻底明白了！
不管生在哪里，不管过往如何，只要心向光明，坚守正道，怀揣向阳而生的勇气，就永远有希望！
往后我跟着先生，守着这份安稳，护着世间百姓，再也不纠结这些无用的事情了！”
看着少年重拾神采、满眼光亮的模样，凌尘也欣慰地笑了，眉眼间的温和更甚，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萦绕在少年心头的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天地间仿佛都变得更加开阔。
他们重整心绪，正欲继续并肩前行，朝着望城的方向走去。
一阵急促杂乱、打破安宁的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慌乱，带着慌不择路的迫人气势，如同惊雷，划破了周遭的平和，尘土随着马蹄的起落，不断飞扬。
凌尘与云霞客对视一眼，下意识地往路边避让，脚步轻快地退到杨柳树下，远离官道中央，静静看着身后的动静。
只见一匹棕色快马，如离弦之箭般，从远处疾驰而过。
马蹄狠狠踏在平整的官道上，发出“哒哒哒”的巨响，速度快得惊人。
马上的人身形臃肿肥胖，身着华贵锦袍，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
可此时的他，全然没有半点富贵人家的从容气度，坐姿歪歪扭扭，在马背上左右摇晃，全然稳不住身形，仿佛随时都会摔下马背。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华贵，被撕裂了好几处大口子，沾满了泥土、草屑与污渍。
凌乱的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脸颊通红，满头大汗，看起来狼狈不堪。
此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惶与恐惧，眼神飘忽不定，不断回头张望。
眼神里满是惊恐，仿佛身后有穷追不舍的厉鬼，有索命的阎罗。
喉咙里发出嘶哑慌乱、断断续续的呼喊，声音颤抖：
“快……快让开！别挡路！”
他全然不顾官道上是否有行人，只顾着策马狂奔，一心只想逃离身后的追逐，慌乱到了极致。
没等这匹快马跑出百丈远，身后的道路上，便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先前那慌乱的马蹄声截然不同，沉稳、有力、纪律严明。
四匹黑色战马，气势凛然地追了上来。
马上的大唐军士，身着玄色重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身姿挺拔如苍松，身姿矫健，腰杆笔直，腰间佩刀寒光凛冽，刀鞘上的配饰规整有序。
即便在高速疾驰中，四人的阵型依旧严整有序，丝毫不乱。
前后左右配合默契，尽显大唐军纪之严明。
为首的军官，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凌厉。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探子，没有丝毫偏移。
行至半途，他稳稳勒住缰绳，胯下战马瞬间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随即稳稳落地。
紧接着，军官没有丝毫迟疑，动作行云流水般抬手、张弓、搭箭。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
指尖发力，浑身气势凝聚，只听“嗖”的一声锐响。
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带着破竹之势，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前方逃兵的后心！
箭尖入体，没有丝毫偏差。
那逃兵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手无力松开缰绳，脑袋歪向一侧，直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重重摔在平整的官道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溅起一片厚厚的尘土。
瞬间便没了声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失控的快马，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往前踉跄几步，不安地刨着蹄子，围着尸体不停打转，时不时发出焦躁的嘶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尽显大唐军士的骁勇善战、行事果决。
四名校尉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翻身下马，落地沉稳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一人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逃兵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处的脉搏。
确认其彻底死亡后，才站起身，伸手伸进逃兵怀中仔细摸索。
没过多久，便从其怀中，摸出一块刻着醒目“李”字的黑木牌，木牌材质坚硬，上面的字迹清晰，正是中州李家探子的专属信物；
紧接着，又翻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麻纸。
他小心翼翼地将麻纸展开，铺平在手中，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记、符号，仔细辨认，赫然是望城周边的军事布防图。
上面清晰标注着大唐军士的驻守位置、营帐布局、粮草存放点等机密信息，意图昭然若揭。
那军士立刻起身，双手捧着木牌与布防图，神色郑重，躬身呈给为首的军官，声音铿锵有力，朗声回禀：
“回禀校尉，此人是中州李家的探子，身上携带李家专属信物，还有望城布防图，意图窥探我军军情，居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