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
德西莫斯笑了。那笑容很短促,却讽刺得刺眼。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满是讥诮和不屑。
他突然变脸。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那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些情绪波动从未存在过。
他看向凯文,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堆可有可无的垃圾。
“我凭什么要听你一个下等的仆从的建议?”
那语气里满是鄙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凯文脸上。
凯文顿时一愣,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体僵在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德西莫斯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那种玩味的、捉摸不透的、永远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一个随手的演示。
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闻言,凯文眼中这才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
突然反应过来了。
也许真正限制了血族寻求改变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维持了血族从古至今的种族秩序的‘血之权柄’。
转过身去再次开始敲击键盘的凯文开始在脑子里琢磨着这个念头。显示屏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但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血之权柄’确实保证了血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高贵的血脉天生就拥有对低贱者的生杀大权,无需理由,无需解释。
伯爵可以处决子爵,侯爵可以处置伯爵,公爵可以碾压侯爵,一层一层,像一座金字塔。
却也因此遏制住了血族这个种族的生命力。
下位者只能无条件服从上位者的命令。哪怕他再聪明,再有天赋,再有价值,只要上位者一个不高兴,随随便便就能够让对方去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借口。
在这样的强压下,下位者们只能一门心思地扑在如何讨上位者欢心上面。
怎么说话才能让主子高兴,怎么做才能让主子满意,怎么表现才能让主子觉得自己有用。
哪还有什么余力去东想西想?
首先他们得活命啊!
命都没了,对与错又有什么分别?真理和谬误又有什么区别?未来和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正因如此,血统高贵和力量至上的理论对还是不对,关他们什么事?
血族的未来会如何,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只是附庸而已。是工具,是棋子,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消耗品。
凯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是个‘外来者’,是个半路出家的吸血鬼。这些规则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远没有那些从小就被驯化的血族那么沉重。
然而,枷锁已经套在了他的身上,而且是再也挣脱不开的那种。
“吱呀——”
画室被夜风吹得半掩着的门被重新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股夜风随之涌入,带着庭院里那些焦糊的气息和夜晚特有的潮湿。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卡西乌斯右手握着他那根贵里贵气的手杖走了进来。
那手杖通体漆黑,杖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黑红长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袍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凯文。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燃烧殆尽的炭火,带着审视,带着戒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凯文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卡西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对方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手指在键帽上飞快地跳跃,显示屏上的数据流一刻不停地滚动,这才收回目光,转向靠在窗边的德西莫斯。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到那本书的消息...”
卡西乌斯漫不经心地说道,用的是血族的语言。
那些音节古老而拗口,带着一种凯文听不懂的韵律。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向下耷拉着。
“不是说这个世界的人类创造的‘科技’很厉害吗?”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凯文的方向瞥了一眼。
“德西莫斯,你真的觉得这个曾经是人类的家伙,值得我们信任?”
那语气里满是质疑,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德西莫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从窗框上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应该是可以小小的相信一下的吧?”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毕竟...不乖乖听话的话,是会死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凯文的背影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闻言,卡西乌斯点点头,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微消退了些许。他似乎是觉得‘死亡’这个筹码足够有分量,足以让任何有脑子的人乖乖就范。这才稍微打消了些许疑心,握着手杖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说起来,”德西莫斯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轻松随意,“你的‘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卡西乌斯。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只有一次机会吧?一旦失败...”
“就差最后一步了。”
卡西乌斯平静地打断了他。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他抬起头,看向德西莫斯,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某种东西。
“一切准备妥当。”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不会失败,德西莫斯。这一次绝对不会。”
他的手指握紧了手杖,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