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在荒原上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传送的光芒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维斯考特与艾伦。
维斯考特一落地,便看到了倒在石块上一动不动的刹那。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语调带着一种玩味的轻快:“哦呀哦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艾伦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血迹与焦痕,淡淡道:“……还真给你猜中了。【死神】果然回到了这里。”
维斯考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光柱再次亮起,数名dEm的回收小队成员迅速出现,动作利落地将地面上昏迷的刹那抬起,送入光柱之中。
艾伦看着士兵们将刹那带走,微微皱起眉,目光转向维斯考特:“我说,就这么直接带回去吗?和拉塔托斯克那一战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死神】的战斗力极其离谱。”
“而且...【公主】最后的那副形态……你也看到了。”
维斯考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悠然:“嗯,我知道。”
艾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知道?那你应该也能理解,以dEm现有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压制【死神】。”
维斯考特偏过头,带着几分不解似的反问道:“为什么要压制?”
艾伦沉默了一瞬:“……那你是想做什么?”
“【死神】战力虽强,但至今没有主动袭击人类的记录。面对其他国家的防卫队,她也总是以破坏显现装置为主,从未真正下过杀手。”维斯考特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艾伦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维斯考特微微一笑:“所以,【死神】是不会主动对人类动手的——她的敌意,只会指向精灵。”
艾伦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我们要怎么处理她?”
“处理?嗯……好问题。”维斯考特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措辞,然后才慢慢说道。
“既然她那么仇恨精灵,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好了。”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真诚的意味。
“她是被信任背叛的人,但他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成为她人生的引路者,不是吗?”
艾伦看着他这副莫名自说自话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维斯考特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嗯……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有种感觉,我现在应该说这番话。”
“可能是被某种宇宙大意志影响了吧。”
他转过身,望向已经开始收拾设备、准备返航的dEm小队,目光落在那个被裹在担架里、奄奄一息的白发身影上:“总之,把她带回去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她不是一直在问,什么是爱吗?拉塔托斯克那群人没有注意到这个,但不代表我没有注意到。”
维斯考特抬脚朝光柱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留下最后一句话:“——爱这种东西,我也可以教她。”
(麻婆:我也可以教她偷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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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周围是一片混沌的光影,无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漂浮在空中,或随波逐流般地下坠。
她们面容一致,表情却全是空白的。
刹那感觉自己也在坠落,四肢无力地张开,任凭那道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往下拖去。
直到——背部重重地撞上了什么。她摔落在一片废墟之上,断裂的钢筋和碎砖散落在四周,激起灰尘。
刹那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破碎的空间,到处都是建筑物的残骸,像是整片世界被打碎后又被随意地拼凑在一起。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喃喃自语:“……这是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温柔而缥缈,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渗入她的意识:“刹那……刹那——”
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那声音与记忆里的阿哈有些不同,但她依然能分辨出来——这是她造物主的声音。
“神……是您吗?”
刹那低声问道。话音未落,胸口的剧痛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强忍着捂住左胸那道狰狞的伤口,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她弯下腰,从废墟中捡起一把落在地上染满灰尘的金色长剑,撑着自己,一步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地面,每一块陆地都像是漂浮在虚空中的孤岛。
她踉跄着脚步,穿过一段又一段的废墟。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一道与她自己完全相同的身影从尘土中缓缓站起来,白色的乱发,破旧的黑红色洛丽塔,以及那双红色的眼眸。
那道身影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凝聚出一把金色的长剑,对准了刹那。
刹那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从混沌中重新凝练。
“……是敌人。”
她低声说道,像在确认,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
dEm的实验室深处,冷白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寸金属表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
实验室中央,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静静矗立着,内部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在那片液体之中,刹那的身体被悬浮着,如同被保存的一件标本。
她身上残破的洛丽塔早已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连接着生命维持系统的管线,以及一片片紧贴在皮肤表面的感应贴片。
那些贴片沿着她的四肢、躯干,乃至额角,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将她的每一项生理数据实时传输到旁边的监控屏幕上。
研究们在容器四周忙碌地穿梭着,有人操作着精密的提取装置,从刹那身上采集皮肤细胞、血液样本、乃至灵力的残留物质。
有人调试着感应设备的参数,将电极贴片重新调整位置;有人则对着屏幕上的数据低声记录着什么。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效率,像是在处理一件已被反复使用的实验材料,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感。
容器中的刹那偶尔会轻微地抽动一下——或是手指微微蜷曲,或是肩膀不自觉地痉挛。
每当那细微的动静出现,旁边的研究人员便会迅速调整仪器,向营养液里注入一剂大剂量的麻醉与镇静药物。
很快,那微弱的活动便会平息下去,归于沉寂。
在高处的观察室内,维斯考特正端着一杯咖啡,隔着厚厚的玻璃,俯视着下方那套运转中的流程,目光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
艾伦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视线落在那道悬浮在绿色液体中的白色身影上,表情微微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她真的还能醒来吗?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把她泡在那里面?”
维斯考特缓缓喝了一口咖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放心,不会的。”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下方那具残破却仍在缓慢修复的身体上。
“她可是连心脏都丢了还能活着走回原点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