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一下子变了。
原先还想着凑个趣、试个水的,这会儿全收了心思。五十万一档,还能掰扯;一千万一跃,那是真刀真枪往上顶,没点家底,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两亿四千万。”
新声音来自后排,一家没怎么听过名字的地产公司。
三家了。
刑天扫了一眼现场……北角那家老牌开发商还没动,角落里那个穿灰西装的,手一直搭在包带上,也没松开。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开始。
“两亿五千万。”
举牌的是绿洲地产。
刑天抬眼,对方恰好也朝这边望过来,嘴角微扬,眼神不闪不避,像在问:你坐这儿,到底是来看戏的,还是来唱戏的?
刑天没接那道目光,也没动号牌。
过去那些磕碰,他记得,但不打算拿今天当翻旧账的擂台。他要的不是压谁一头,是稳稳拿下这块地。
“两亿六千万。”
大恒又跟了。
刑天心里划了条线:四亿是天花板。过了这个数,再硬扛,就是拿股东的钱赌运气。而运气这东西,向来不讲交情。
可眼下,价格还在往上走。
他却始终没抬手,脊背松松靠着椅背,像在等人散场。
三亿五千万时,场内明显慢了下来。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几笔,还有人端起杯子,半天没喝一口。
“三亿六千万。”
大恒举牌。
“三亿七千万。”
绿洲立刻回应。
这一千万,像一道坎。
大恒那边第一次没马上动作,几个人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说话,纸页翻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时,秘书侧过身,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刑总,咱们……还不出?”
外人只当是场寻常土拍,可天港地产内部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回不是来凑热闹的,是奔着那块地来的。
秘书也明白,刑天对这块地,早有打算。
只是谁也没料到,竞价一路推高,刑天始终没动过一次手……连报价牌都没抬一下。她跟了他两年,头一回见他这么沉得住气。
“再看看。”刑天声音不高,目光一直落在台上主持人身上,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秘书点点头,没再开口。在她眼里,刑天不说话,往往比说话更稳;他不动,反而是最踏实的信号。
“三亿八千万。”
主持人刚念完第二遍,大恒地产那边就举了牌。
绿洲地产的席位上,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人立刻接话。
价已逼近红线……再往上抬,每多五十万,都是往水里扔钱。真要硬顶,楼还没盖起来,账本先红一半。
“三亿八千万,第二次。”
主持人话音未落,大恒又举了牌,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四亿!”
哗……
会场顿时嗡地一响,像锅里溅进一滴油。
两千万一口,直接踩到市场预估的天花板。这不是加价,是亮刀。你绿洲要是还想要,行,那就亏着拿;你若只加五十万,人家转头还能再压你一头……赌不起,就别上桌。
绿洲那边静了。
椅子没响,茶杯没动,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四亿这个数,他们心里早划了条线:越过去,就是自断胳膊换一块地。
“四亿,一次!”
“四亿,两次!”
主持人右手悬在半空,眼看就要落槌……
刑天抬手,叫号牌轻轻一扬。
“四亿一千万。”
满场一滞。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有人刚端起茶杯,手还悬在半空;
有人正低头看表,听见声儿猛一抬头,差点把眼镜碰掉。
谁也没想到,绿洲都退了,半路竟杀出个天港地产。更没想到,人家不蹭边、不试探,张口就是四亿打底,往上加一千万。
“这谁啊?哪家的?”
“新来的,叫天港地产,听说才挂牌三月。”
“没听过啊……哪位爷的手笔?”
“嘿,四亿才起步,不是真有底子,就是嫌钱包太鼓。”
刑天这名字,在道上响,可今天在座的,九成是开发商、投资方、银行代表……生意场上混的,不沾江湖,也不认江湖名号。
除了绿洲几个高管看见他举牌时脸色微变,再就是几家头部房企的负责人悄悄坐直了身子。
绿洲那边,确实不想让他顺顺当当拿下这块地。
前阵子项目竞标,他们被刑天截了胡,面子折了,账面也少了三百万。
可生意归生意,翻脸不至于;
真要为一口气把价抬到四亿五,那不是斗气,是烧钱。
所以他们不动,只坐着,等下文。
果不其然,刑天话音刚落,大恒那边就绷不住了。
“四亿三千万!”
牌举得干脆,语气却沉了一分。
“啧,大恒这手够绝……两千万甩脸上,摆明了告诉别人:别跟,跟了也白跟。”
“可人家天港,真敢接啊。”
“再加?那可就不是一千万的事了,是三千万起步。一栋精装住宅楼,净利撑死也就八百万,这价差,得卖五栋楼才能填平。”
满屋子老江湖,心里都有一本细账:地皮只是开头,后续报建、施工、销售、回款,哪个环节卡住,都可能让利润蒸发一半。
眼下还没动工,账面先亏四千万,图什么?图年底报表好看?
众人目光全聚在刑天身上。
有人小声嘀咕:“这位置都被大恒占死了,他再举牌,就得跳三千万……谁这么干?”
“老江还是辣啊,大恒这一压,其实没真花冤枉钱,反倒卡住了所有人的节奏。”
“我看悬,这地……怕是要凉。”
刑天没看旁人,也没喝水,只把叫号牌在掌心转了半圈,然后缓缓举了起来。
“行啊,真敢跟。”
邻座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笑了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四亿五千万。”
刑天话音落地,连主持人都顿了半秒。
底下有人倒吸气,有人扶额,还有人直接放下笔,盯着天港地产那块席位,像头回看清那三个字怎么写。
大恒那边,原先还带点笃定的脸,这会儿僵住了。
他们刚用“两千万”把人逼到墙角,转眼就被原样奉还……不是试探,不是周旋,是照着同一刀口,狠狠再砍一刀。
“哈哈哈,有意思!”
后排传来一声笑,带着点解气的爽利,“大恒这回,算是撞上铁板了。”
“可不是么,谁能想到,有人比他还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