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没应声,只颔首,烟雾后的眼神淡得像看街边一只乱窜的野猫。张浩?连让他多记三秒的分量都没有。
吩咐完,他招手叫来秘书,语调平缓:“港城最近地产圈有啥动静,尤其是土地、建材、审批这几块,盯紧些。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他要盖楼。不是图纸上画的,不是酒桌上吹的……是实打实的地基、钢筋、混凝土,得立起来。
天港地产若没一栋楼撑腰,再响的名号,也是空壳子。
话音未落,港城土地拍卖的消息便传来了。
政府这次一口气挂出七块地,有肥有瘦,明码标价,价高者得。
刑天早清楚这套路。从前企业递个申请,批块地少说半年;
如今改了玩法,热闹是热闹了,钱袋子却得先敞开。
不过这一回,倒真放了一块硬货出来……中环南岸,临江,地铁双线交汇,连卖菜阿婆都说“那地方,站一天都能收三回停车费”。
盯这块地的,早排成队了。
几家老牌开发商已放出风声,还有两家新近杀入的内地资本,资金厚得能砸塌会场地板。
刑天却只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怕?不怕。
他缺的不是钱,是机会。钱花了还能挣,地丢了,下回就得等十年。
这一锤,他非敲下去不可……哪怕溢价三成,也得攥在手里。
这才是他闯地产这行的第一步,踩得稳,才站得住。
为这事,他早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万国大厦的流动资金抽调大半,尽数转进天港地产户头;几处商铺的租金收入,也提前划拨到位。
拍卖会当天,刑天一身深灰西装,胸前别一枚素银领针,拎着公文包进了会场。
他没坐前排,也没跟人寒暄,径直走向角落位置,六十六号牌,数字吉利,他顺手别在衣襟上。
环视一圈,满场西装革履,腕表反光,皮鞋锃亮。有人认出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有人压低嗓门:“刑天?他来凑什么热闹?”
旁人附和:“听说开了家地产公司?怕不是拿钱买个名头玩玩。”
又有人嗤笑:“江湖混大的,懂什么叫容积率、什么叫预售证?怕是连沙子和水泥都分不清。”
这些话,刑天听见了,没回头,也没皱眉。他摸了摸口袋里刚拿到的代理授权书……张家签字盖章,港城全境水泥独家经销权。
修楼靠什么?钢筋架骨,水泥凝魂。没水泥,再高的蓝图,也是废纸一张。
在场诸位,盖楼的、卖楼的、炒楼的……哪个不用他的货?
涨价?断供?往内地调货?运费加关税,成本翻一倍,利润直接削到脚脖子。
这道理,他不说,但大家心里,都该掂量掂量。
拍卖开始前,照例是冗长致辞。
刑天靠在椅背里,听台上传声器嗡嗡作响,目光扫过全场:大企业坐得齐整,西装笔挺。
角落里也挤着几拨人,衣着朴素些,眼神却亮,手心捏着号牌,指节泛白。
那些边角地,大厂嫌小、嫌偏、嫌回报慢,可对小公司来说,一块临街旧厂房改造,就能养活整个团队。
刑天收回视线,指尖轻叩膝盖。
第一块地拍起来了。位置稍偏,靠近新界东,但胜在面积大、规整,适合建主题乐园或物流园。
他没举牌。只微微侧身,对身旁助理说了句:“记下来,地块编号,周边配套,三个月内,我要知道它值不值得租。”
他要的,从来不是陪跑。
是出手,就得落地。
是盖楼,就得卖房。
是做品牌,就得让港城人买房时,第一个念出“天港”二字。
拍卖会已过半程,场内落槌声稀疏,成交寥寥。
这倒不奇怪……满厅人,十有八九,眼睛都盯着那块地。
“接下来,二十号拍品:绿洲湾二号地。”
话音刚落,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弦,嗡的一声轻震。
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有人捏紧了手里的号牌,还有人悄悄把茶杯往桌沿推了推,像是怕它晃出声响。
这块地,早不是什么秘密。来的人里,不少是专程为它备好资金、算清账本、踩过三回实地的。
谁都清楚,争的人多,胜者只一个。可谁又肯真袖手?万一呢?
万一前头那位临时撤了,万一报价卡在临界点上,自己一抬手就捡了个漏……生意场上,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起拍价,两亿元。每次加价五十万元,现在开始。”
主持人话音未落,底下便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不大,却像石子砸进静水。
两亿……买一块没盖一砖一瓦的空地。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拿下来,光是报建、设计、挖基坑、打桩、修临时路、办预售证……哪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更别说后期建楼、装修、营销、回款周期拖上两年……账本摊开一算,能剩几个点的利,谁心里都没底。
刑天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他原以为一亿五千万顶天了,没想到门槛直接抬高了五千万。
光是起拍价这一跳,利润就先削掉一块肉。还没动工,账面上已少了一笔真金白银。
而地卖出去到底赚多少,眼下连个影儿都没有。
他正琢磨着,会场东侧突然响起一声:“两亿一千万。”
干脆,利落,没拖腔。
全场一静。
按规矩,每次只加五十万,这一口跳了二十档……整整一千万。好几个原本举到半空的手,硬生生僵在那儿,又缓缓放了下去。
“哟,大恒地产。”
“怪不得敢这么喊,人家账上趴着三十个亿呢。”
“可也别光看人家财大气粗……地价炒太高,房子卖不动,再大的公司也得捂着胸口喘气。”
“说得是。我看西边那几家老面孔也都坐稳了,今儿这局,怕是要熬到后半夜。”
刑天听着,没转头,只垂着眼,把这几句话听进了心里。
好东西,人人都想攥进手里,这话没错。
可坐在这儿的,没一个是来赌气的。面子值不了钱,赔本赚吆喝的事,谁也不干。
加价可以,但得知道哪条线不能越……万一喊完没人跟,地砸在自己手上,那可不是丢脸,是砸锅。
大恒这一嗓子,既亮了底牌,也拦了浑水摸鱼的。
热闹还没开场,刀鞘已经掀开了。
“两亿两千万。”
话音刚落,南边第三排有人举牌。
“两亿三千万。”
大恒那边几乎没停顿,号牌又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