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恒原先盘算着拿那块地盖高端住宅,眼下怕是要落空了。”
“可这价钱,确实抬得有点高,往后要是周转吃紧、利润压得太薄,忙活一场,反倒落个竹篮打水。”
“话是这么说……风险压过了底线,生意就不是生意,顶多算赌一把。”
业内不少人对刑天的出价,私下里各有评说。
大恒地产那边,沉默了半晌,几个高管在角落低声商量片刻,最终没再举牌。
“四亿五千万,第三次!”
槌声一落,尘埃落定。
天港地产的名字,头一回被不少同行记在了本子上……不是作为陪跑,而是作为搅局者,更是后来居上的那个。
关键地块拍完,后头几宗地虽也不错,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竞价节奏慢,火药味淡。刑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神态松弛,像只是来散个步。
拍卖结束,他刚推开大门,迎面就撞见大恒和绿洲的人,三三两两站在台阶下抽烟。
“小伙子手笔真大啊,砸这么多钱买块地,就怕图纸还没画完,地皮先‘睡’凉了。”
“搁那儿不动弹,一年半载下来,行情一松动,贬值可不是闹着玩的。”
绿洲的人笑着接话,烟雾往刑天那边飘,话却明明白白往他耳朵里送。
这话不假。地若闲置,真可能越放越不值钱……政策风向、区域规划、市场情绪,哪样都经不起耗。
可刑天听着,只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没接茬,也没皱眉。
“几位放心,到时候楼盘封顶,欢迎来挑房,我亲自带您看样板间。”他声音不高,语气平顺,像聊天气一样自然。
“好!那咱们就等着瞧。”
几个企业主纷纷应声,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没动,嘴上客气,心里各自掂量。刑天没再多留,转身朝停车场走。
他们什么心思,他早听惯了……无非是想看人栽跟头,又怕真栽了,自己连喝汤的碗都没端稳。
风凉话,吹得再响,也刮不塌一栋楼。
消息很快传开:天港地产以四亿五千万,从大恒与绿洲眼皮底下,把港城核心地段的地皮拿了。
老百姓刷到新闻,只嘀咕一句:“嚯,一块地比我家十套房还贵。”
可圈内人心里清楚:这不是买地,是亮刀。天港地产这一锤,砸的是招牌,也是入场券。
有人盼着刑天一鸣惊人;
更多人抱着胳膊观望……到底是真金白银铺路,还是借壳搭台唱戏?
毕竟地产这行当,账本藏得深,资金链绕得弯,今天签字盖章,明天说不定连设计院都没请到位。
外头议论纷纷,可多数人压根没见过刑天本人。
只知道他早年混江湖,后来做点小生意起家。
这话传到地产老油条耳朵里,就成了“没根的草”“野路子出身”。
在他们眼里,正经房企是靠土地储备、融资能力、开发周期一点一滴垒起来的;
而刑天?
不过是个手头宽裕点的“新面孔”,连财务报表都没在行业年会上露过脸。
现实就是这么直白:干实业的瞧不上快进快出的,有百年家底的懒得搭理一夜暴富的。
所以没人主动递名片,更没人邀他坐主桌。刑天的名字,在酒局闲谈里,常带着半句停顿:“刑天?哦……那个买地的年轻人。”
他倒不急。
饭要一口口吃,楼要一层层盖。敬意这东西,从来不是求来的,是别人眼睁睁看着你把事做成之后,自己悄悄加进去的。
消息也传到了内地。王安是在书房里听助理念完简报的,青瓷茶盏刚放下,热气还在袅袅升。夫人坐在对面绣一幅小品,针线慢条斯理。
“敢在大恒嘴边抢食,这刑天,胆子不小。”王安摩挲着杯沿,语气里没贬没褒,倒有几分意外。
换作十年前,他兴许也这么干;如今呢?稳妥二字,已成了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人家二十几岁就敢掀桌子,你五十多了还想着守摊子?”夫人头也不抬,针尖一闪,“我说实话……这孩子身上有种劲儿,不浮、不慌、不抢话,可你盯着他看,就知道他心里早把路走完了。”
王安没吭声,只端起茶抿了一口。他信夫人的直觉……几十年来,没错过一次。
刑天现在当然比不了王家。王家三代扎根实业,地产只是其中一环;而天港才刚挂上牌子,连售楼处玻璃门都还没擦亮。
但王安心里清楚:起跑晚不怕,怕的是方向错了。
刑天选的这块地,卡位精准,配套成熟,连未来地铁口都写进了规划图。
这眼光,不像碰运气。
“哎,”夫人忽然搁下绣绷,抬眼,“你说,刑天有女朋友没?”
茶水差点呛进气管。王安咳了两声,拿帕子擦嘴:“你这话题转得……比港城立交桥还绕!”
“我急什么?我是替安然急!”夫人语速快起来,“二十四了,连个牵手的人都没有。张浩那会儿,我还忍着没说话……结果呢?人前叫一声‘王叔’,背地里连她微信都敢拉黑!”
提起张浩,她指尖用力,绷面微微凹下去一个点。
以前是给女儿留余地,也信过“年轻人需要时间”。可当发现那人连基本体面都不讲,她才明白:不是王安然挑剔,是有些人,根本不配走进她的生活。
这口气,她咽了许久,如今终于松开了。
王安自觉理亏,便没再就这事多加争辩。
“孩子大了,主意也正了,由她自己拿主意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像刑天那样的人,照理说,仰慕者从来不少。”
这话出口,他夫人只是轻轻颔首,并未接话。
的确如此……刑天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相貌端正、谈吐得体,办事稳当又不张扬。
就连王夫人这样常年浸在名门圈子里的人,见了也挑不出毛病。
这般人物,旁人喜欢,本就是寻常事。
可那又怎样?
自家女儿王安然,哪里比旁人差了?论样貌、学识、气度,哪一样输过?
在她心里,只要女儿点头,她这个当母亲的,必是第一个站出来托一把的。
此时的王安然,正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平板上一页页财务报表,神情专注而沉静。